第八十五章 张云雷的专场

轮值表稳定运行之后第六天的下午，张云雷的那场专场演出在小剧场里开了场。江篱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前排和后座坐满了人，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只剩舞台边沿那几盏工作灯还亮着，把幕布的褶皱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幕布拉开的一瞬间，她留意到张云雷今天的造型和往常有些不同，他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衫，衣领的弧度比平时更贴合颈线，手里的折扇换了一把新的，扇骨的木质颜色比旧扇更深一些。他在台上说完开场白之后，目光朝台下第三排左方扫过，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但那一眼的时长已经足够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演出进行到后半段，有一段他独自在台上唱《探清水河》。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舞台的追光灯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沉入更深的暗色里。他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和他平时在客厅里哼唱时完全不同，气息更沉，咬字更清晰，每一个字都送到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江篱坐在第三排，那些字落在她耳朵里的感觉比坐在后排的人更近一些，近到她能听出他在某一个字尾音处加了一缕轻微的颤音。

唱到那句“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的时候，她想起他第一次带她来这个剧场时说过的话。那时候她还不完全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歌词里的名字换成她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告诉她他的想法，但此刻她坐在这同一个剧场里，听着同一支曲子被重新唱起，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再去解释了。

演出结束之后观众陆续散场，江篱沿着侧廊走到后台门口。门没有关，他正背对着门口在卸妆，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壁上还凝着一圈水珠。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卸脸上的底妆，“你坐到第三排了。我开场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位置确定，后面唱的时候就不用再确认了。”

“你改了一句词。”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去，“中间那段歌词有一个字的尾音被你换成了上扬的，原来的版本不是那样收的。”

他在镜子里看着她，动作没有停下来，化妆棉沿着下颌线慢慢擦过去，把最后一层粉底擦掉之后才转过来，“那个上扬是留给你的。不是改词，是收尾的音调变了。如果你没有听出来，那我今天下午练的那几遍就白费了。”

“你为了这一个尾音练了多久？”

“大概是你从花园走回客厅的时间。”他说完弯腰拿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在后台等的时间有点长，就翻了翻谱子，正好看到那句，顺手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