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回到家门口时,闻到那股熟悉的醋香已经从厨房的窗户里溢了出来,她推开门,穿过玄关走进客厅,透过料理台与灶台之间的空隙,看到孟鹤堂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正往锅里依次放入姜片和葱段。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样食材落入锅中的间隙被控制得极其均匀,像是做过无数次。秦霄贤从她身后走进来,把手里那瓶料酒放在料理台靠近他左手边的位置,没有打扰他,径直上了楼。
“回来了?”孟鹤堂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大林说今晚想喝鱼汤,我刚才把鱼煎好了,汤色已经煮成了乳白色。你还想加什么配菜?”
“豆腐吧。上次你做的那个豆腐鱼汤,汤很鲜,豆腐也入味。”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近厨房,站在料理台外侧的边缘,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往锅里放入切成块的豆腐,“今天下午你们逛了多久?”
“我买完调味料就回来了,没跟他们去唱片店。大林应该在那边待了挺久,发消息说淘到了三张老唱片,具体是什么他还没说,估计要等回来才展示。”他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力,转身把之前切好的葱花和香菜放进一只小碟子里,“剩下的时间我在客厅看书。”
“你一个人待了一个下午?”江篱微微弯下腰,手指搭在料理台边缘,“没有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了。沿着小区外面那条路走了两圈,看到巷口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还在,路过了那家我们之前一起去过的馄饨店,店门口那个铁皮招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道划痕。”他把手在围裙上擦干,把围裙解下来叠好,“走了两圈就回来了,刚好赶上开始煮鱼汤的时间。”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升起来,裹着鱼鲜和姜葱的气息,在厨房里缓慢地弥漫开来。江篱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开始擦拭台面上溅出来的水渍和油渍,他擦得很仔细,连墙角那一小块平时不会有人注意的地方也被他用抹布抹过了。窗外的天色正在缓缓变暗,最后一抹橘色的光线从花园那侧照进来,落在沥水架上的瓷碗边缘。
“孟哥,你每次做完菜之后擦台面,是不是多擦了两遍?”江篱看着他换了一条干抹布,把已经擦过的台面又重新过了一遍,“第一遍是用水擦的,第二遍是干的。你把手洗了之后又去叠了围裙,叠完之后回来,又把刚刚擦过的那个角落用干抹布再擦了一次。”
孟鹤堂停下来,他手里捏着的干抹布停在半空中,看起来既像是因为被说中了习惯而短暂地停滞,又像是在衡量该如何回应这句观察。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抹布,然后把它叠好挂回挂钩上,“我第一遍擦的时候在想事情,擦得不太仔细。第二遍是确认。”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平时看我们做饭的时候,站在门口不说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个厨房不属于你。”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两只手插进裤袋里,“你从来不在别人做饭的时候走进厨房,你总是站在门口或者料理台的外侧。你住进来这么久,还没有一次在我们做饭的时候跨过那道门槛。”
江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尖的位置,她站的地方确实是料理台外侧的地砖缝隙处,离那道横贯厨房门口的门槛还有大约两掌的距离。以前她在咖啡馆打工的时候习惯站在吧台外侧,那个位置让她能看到吧台内的一切,但保持了一个可以随时退开的空间。她退开过太多次了,退开已经成了她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不需要经过思考就会自动执行。
“下次你可以走进来。”孟鹤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汤煮好了”,但他转过身的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门槛内侧的位置,锅旁半臂的地方,如果你站到那里,你会发现自己不会被锅里的热油溅到。我做饭的时候会留意周围的人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