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这周值班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
陌江篱能感觉到。
他还是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做早餐,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楼下,还是每天晚上接她下班。
但他的话更少了,“嗯”和“好”占据了对话的百分之九十,偶尔多说几个字,也是关于“今天想吃什么”“晚上想去哪里”之类的事务性对话。
陌江篱知道他在忍。
忍什么?
忍他的嫉妒,忍他的占有欲,忍他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冲动。
因为他在遵守规矩。
“不干涉她和其他人的相处”
她和其他人发消息的时候,他不能说什么。
“不强迫她做选择”
她迟迟不选的时候,他不能催。
“不恶意评价其他人”
她提起别人的时候,他不能表现出不满。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在那些“嗯”和“好”的下面,压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但陌江篱知道他在压。
因为他开车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会泛白。
他等红灯的时候,会盯着前方发呆。
他送她到家之后,会在楼下坐很久才走。
星期三晚上,秦霄贤来接她下班。
今天陌江篱值晚班,十点才下班。
她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秦霄贤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收起来,按了一下喇叭。

今天累不累?
还好。

陌江篱靠在座椅上。
你呢?今天有演出吗?


有。下午一场。
顺利吗?


还行。
又是“还行”。
陌江篱已经习惯了,秦霄贤的“还行”就是“不太好但我不想说”。
车没有往她家的方向开。
陌江篱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去哪儿?


我家。

给你做饭。
陌江篱没有反对。
她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想有人陪,想有人说话,想有人在她身边。
秦霄贤的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约。
黑白灰的色调,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
但今天有些不同。
茶几上多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小小的花朵,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挤在一起,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你买的?

江篱看着那束花。

嗯。
秦霄贤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洋甘菊,花语是‘逆境中的坚强’。
陌江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秦霄贤会研究花语。
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在意花语的人。

你怎么知道洋甘菊的花语?

查的。
秦霄贤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上次送你黑玫瑰,有人说我太强势了。

我想送一束温柔的。
陌江篱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努力改变自己。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
他收起锋芒,学着温柔,学着送花,学着说一些不那么霸道的话。
但陌江篱喜欢他的霸道。
她喜欢他说“下来”时的干脆利落,喜欢他说“上车”时的不容拒绝,喜欢他说“你是我的”时的那种笃定。
那不是强势,那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他爱一个人,就想把她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秦霄贤。

她走到厨房门口。
你不用学别人。

你做你自己就好。

秦霄贤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觉得我太凶了?
不觉得。

你是秦霄贤,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用说温柔的话,不用送温柔的花。

你送黑玫瑰,我很喜欢。

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秦霄贤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很多。
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井,江篱看不到底,但她能看到井水在动。

江篱。
他的声音有些低。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想把你留下来。
陌江篱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下来?

什么意思?

秦霄贤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意思是。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让你住在这里。和我一起。
江篱的脑子“嗡”地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搬过来住。
秦霄贤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还是想说”的倔强。
秦霄贤,我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霄贤打断她。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我们还没确定关系’‘我不能搬过来住’。

你说得都对。

但我还是要说。

因为不说,我会后悔。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霸道起来是真的霸道。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遵守规矩。
但当他不愿意再忍的时候,他会直接说,直接做,不管后果。
秦霄贤,我不能搬过来住。


我知道。
秦霄贤转过身,继续切菜。

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
陌江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继续切菜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明明知道答案,还是问了。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
他在等她。
等她愿意的那一天。
吃完饭,秦霄贤送她回家。
秦霄贤。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秦霄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想让我搬过去住。

记住你在等我。”

秦霄贤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江篱,不要让我等太久。
陌江篱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秦霄贤站在车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篱,晚安。
晚安,秦霄贤。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回头,他也会一直在那里。
第二天下午,陌江篱正在咖啡馆里上班,手机震了。
是秦霄贤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别答应别人的约。

我来接你。
好。

她没有多想。
秦霄贤值班的这一周,每天晚上都是他来接她,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晚上她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发现秦霄贤的车旁边还停着另一辆车。
银灰色的轿车。
是张云雷的车。
陌江篱愣了一下,走到秦霄贤的车旁,透过车窗看到秦霄贤坐在驾驶座上,表情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准确地说,是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那辆银灰色轿车。
张云雷从车里走出来,靠在车门上,看着江篱。

江篱。
他叫她,声音温和。

我有话跟你说。
秦霄贤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张云雷面前,两个男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老秦,我不是来跟你抢的。

我有事跟她说。

什么事不能改天说?
秦霄贤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不能。
张云雷看着他。

你今天值班,你送她回家。

我只是在她回家之前,跟她说几句话。
秦霄贤沉默了。
他在遵守规矩。
“不干涉她和其他人的相处”。
张云雷没有违反任何规矩,他没有抢在秦霄贤之前接走江篱,他只是在等。
秦霄贤。

陌江篱走到他身边。
我跟他说几句话,很快的。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在车里等你。
他说着转身坐回了车里,关上车门。
陌江篱走到张云雷面前。
怎么了?

张云雷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温和,但江篱看到他的眼底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江篱。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老秦,是不是和对我们不一样?

陌江篱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对他有心软,有心疼,有愧疚。

但你对我们,有吗?
陌江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云雷说得对。
她对秦霄贤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会心疼他的黑眼圈,会在意他吃没吃饭,会在他说“嗯”的时候读出他藏在里面的情绪。
她对别人没有这么敏感。
张云雷,我……


你不用回答。
张云雷打断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之后,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不是退出。

是不争了。
陌江篱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不争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再争取她的意思吗?
张云雷,你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哪样?
不要说不争了。

我会觉得你在放弃我。

张云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江篱。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在放弃你。我是在成全你。

如果老秦能给你幸福,我愿意退一步。
张云雷,你为什么觉得他能给我幸福?”


因为你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你在我面前,会紧张。

在孟哥面前,会依赖。

在郭麒麟面前,会开心。

在九良面前,会安心。

但只有在他面前,你是放松的。

你不需要表演,不需要迎合,不需要小心翼翼。

你就是你。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张云雷替她看出来了。
张云雷,你不要说了。

她擦了擦眼泪。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好,不说了。
张云雷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老秦还在等你。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巷子。
银灰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陌江篱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秦霄贤从车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胸膛宽厚,心跳沉稳。
陌江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把他黑色的外套打湿了一片。
秦霄贤。

她的声音闷闷的。
张云雷说他不再争了。

秦霄贤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来之前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老秦,我有些话想跟江篱说。

不是抢,是说清楚。
陌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就不怕他把我抢走?


怕。

但他不会。他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说不抢,就不抢。
陌江篱看着他,眼泪又流了出来。
秦霄贤,你就不怕我最后选了别人?

秦霄贤低头看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怕。

但你选谁,是你的自由。

我管不了。
那你能管什么?


管对你好。

管在你选别人之前,让你记住我的好。”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湖被投进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了滔天的波浪。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上次在湖边那种蜻蜓点水的吻,而是一个用力的、带着泪水的、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塞进去的吻。
秦霄贤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回应了她。
路灯下,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了彼此。
秦霄贤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深更亮,像点燃了两团火。

江篱。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这是在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不能把你让给任何人。
陌江篱看着他,笑了。
那就不要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