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的间隙,冷汐清没留在殿内与众人闲聊,径自往寒室后的静室去了。魏无羡提的“活纹”让他心里发痒,迫不及待想试试效果。
蓝曦臣随后跟来,见他已站在聚灵阵中央,指尖凝着灵力准备引阵,便默默退到一旁,替他护着阵眼。
“起。”
冷汐清低喝一声,石壁上的纹路瞬间亮起。这一次,灵气汇聚的速度明显放缓,顺着新添的“活纹”蜿蜒流转,像被驯服的溪流,稳稳地注入阵眼,再顺着回环纹涤荡开来,流遍他四肢百骸时,竟没了往日的滞涩感。
经脉里的阻塞仿佛被轻轻推开,暖流涌过的瞬间,冷汐清甚至听见了自己久违的心跳声——有力,平稳,带着失而复得的鲜活。
他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成了。
“怎么样?”蓝曦臣走上前,见他脸色比往日红润些,语气里难掩关切。
冷汐清收了灵力,阵图的光晕缓缓褪去,他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顺畅游走,虽仍微弱,却比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好多了。”他转过身,看向蓝曦臣时,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谢意,“多谢。”
若非蓝曦臣邀他来听学,若非魏无羡那点破局的巧思,他不知还要卡在这一步多久。
蓝曦臣莞尔:“是你自己底子好,一点就透。”他顿了顿,又道,“魏公子虽跳脱,在这些偏门上却极有天赋,往后若有难题,不妨多与他聊聊。”
冷汐清“嗯”了一声,没接话。他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多牵扯,可这几日的相处,却让他隐隐觉得,或许偶尔“破例”一次,也并非坏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魏无羡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抓着个纸包:“先生在这儿呢!我就猜你会来试阵——”
他蹦进来,把纸包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荷叶包着的糕点,带着淡淡的莲香:“这是江澄带的,云梦特产的莲蓉糕,给你尝尝!”
冷汐清看着那糕点,眸光微闪。仙朝的御膳房也常做莲蓉糕,阿弟(都是皇后生的,亲弟弟,自己出事时,他才七岁)总爱抢他盘子里的,说他吃起来“像个小老头,一点都不香”。
“多谢。”他拿起一块,入口清甜,果然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魏无羡凑到阵图前,啧啧称奇:“真成了?灵气走得比刚才顺多了!”他转头看向冷汐清,“先生,你这阵法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学会了我就能在云梦的莲池边布阵,让莲蓬长得又大又甜!”
江澄跟在后面进来,闻言皱眉:“魏无羡,学阵法是为了修行,不是让你用来种莲蓬的。”
“哎呀,学以致用嘛!”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看向冷汐清,“先生肯教我吗?”
冷汐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极了阿弟求他做木鸢时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先把蓝先生教的心法背熟再说。”
魏无羡立刻垮了脸:“还要背那个啊……”
蓝曦臣失笑:“魏公子,基础不牢,学再多阵法也无用。”
魏无羡撇撇嘴,却也没再反驳,抓起一块莲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吧,等我背熟了,先生可不能耍赖。”
冷汐清没应声,只是看着手里的糕点,慢慢咀嚼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让他想起很久前的一个午后,阿弟趴在他膝头,抢他手里的书卷,说要学他“做个有学问的小大人”。
那时的日子,真好啊。
魏无羡和江澄没待多久就被聂怀桑叫走了,说是蓝启仁要抽查功课。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冷汐清和蓝曦臣。
“在想什么?”蓝曦臣见他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
冷汐清回过神,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回纸包:“没什么。”他起身走到石壁前,指尖划过阵图的纹路,“这阵法还能再改进,若能找到‘凝神草’做阵眼,聚灵效果能再提三成。”
“凝神草?”蓝曦臣沉吟道,“这种灵草只在不夜天的悬崖边生长,那里地势险峻,还有妖兽出没,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冷汐清眸光一动。不夜天……这个名字似乎在追杀者的对话里出现过,好像与“阴虎符”有关。
“我知道了。”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心里却已记下了这个地名。
蓝曦臣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藏着很多心事。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倒像是经历过太多风浪,才沉淀下来的淡漠。可偶尔流露的柔软,又让他觉得,这人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疏离。
“若你需要凝神草,我可以让人……”
“不必。”冷汐清打断他,语气坚决,“我的事,我自己去办。”
他不想再欠蓝曦臣什么。这份温和的善意,像温水煮茶,不知不觉间让他放松了戒备,可他不能忘了,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在这里停留得越久,牵扯得越深,将来离开时,只会越难割舍。
蓝曦臣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也好,只是万事小心。”
冷汐清没应声,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聚灵阵缓缓运转,灵气顺着纹路涌入体内,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恢复修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只是不知为何,静心修炼时,脑海里却总闪过一些无关的画面——蓝曦臣递来的热茶,魏无羡塞给他的笑脸符,还有石桌上那包带着莲香的糕点。
这些琐碎的、温暖的片段,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冷汐清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爹娘还在等他,阿弟还在等他,他不能在这里,被这些无关的人和事绊住脚步。
可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阵图里新添的“活纹”,蜿蜒着,再也抹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