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火与红绳（下）

南翼国的初春还带着凉意，宫墙外的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湿滑。

凰北月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屏住呼吸。嬷嬷坐在石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针线活滑到了地上。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天——嬷嬷每天午后都会犯困，但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嬷嬷就会惊醒。

今天嬷嬷睡得特别沉。

她踮起脚，月白色的郡主服下摆提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后宫角门挪。角门平时是锁着的，但她早就发现了，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开。她从门缝里挤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嬷嬷还在打盹。

她跑了起来。

穿过宫墙外的石板路，跑过卖糖人的小摊，跑过护城河上的石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不管，只是跑。她要去浮光森林——母亲说过，那里有最亮的冰灵蝶，捉到能许愿。她五岁了，还从来没出过宫，没见过冰灵蝶长什么样。

森林边缘的树木很高，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刚解冻不久，水声清脆，像有人在弹琴。她蹲下来，伸手去捡那些光斑，捡着捡着，就听见了水声。

然后她看见了火。

不是烧着的火，是从地底涌上来的灵火，金红色，安静地浮在一条溪流上方，像一池会发光的水。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它不像宫里烛火那样安静，也不像灶膛里的火那样凶，它就在那里，金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在呼吸。

她想摸摸它。

她踮起脚，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火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别碰。”

声音冷得像溪水。

她仰头，看见一个穿黑袍的青年站在三步外。他很高，眉骨压着眼，脸色白得像没晒过太阳，整个人站得很直，像一棵树。袖口有一根暗红色的线，在灵火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为什么不能碰？”她歪头。

“烫。”他只说了一个字。

“你碰过吗？”

他没回答，只是走过来，抬手按在灵火上方。火焰瞬间矮下去，乖顺得像被驯服的小兽。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火上的时候，袖口那根暗红色的线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根线看了好久。

“这个好看。”她指着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昀离。”

“云离？像云一样飘走？”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凰北月。”

他听完这三个字，眼神顿了一下。凰北月——南翼国郡主，轩辕问天的女儿。他当然知道。

但她不知道他知道。

“你袖子上的红线，”她凑过去，小手差点碰到他的袖口，“能给我摸一下吗？”

他后退半步，眉头皱起来：“不能。”

“为什么？”

“……脏。”

其实不脏。那根线比什么都要干净。但他不想让一个小丫头碰他的东西。

她瘪了瘪嘴，没哭，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朵刚摘的玉兰花——不是交换，只是想给他看。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花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回去。”

“你送我回去？”

“不送。”

“那我一个人走，走丢了你负责。”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别再往森林深处跑。”

然后转身，黑袍扫过草地，消失在林子里。

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昀离……”

风把黑袍的衣角吹起来，那根暗红色的线在林间光影里一闪，就没了。

她记住了那抹黑色。

（下·完）

【下篇预告】

三年后，八岁的凰北月站在灵央学院门前，太子哥哥凰战野牵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上学的地方了”。

第三章：灵央学院，即将发布，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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