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林小满站在山坡上，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山里的凉意，可眼前那片火海却烧得她心头滚烫。

赵文渊站在她身旁，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他低声说：“他们不是想逼你低头……是想让你死。”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咬紧了牙。她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哭喊声，还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那是她的村子，是她亲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

“走！”她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飞奔下山。

身后的村民也纷纷跟上。有人拿着铁锹，有人抱着水桶，还有几个年轻人扛着刚从粮仓里搬出来的麻袋——那是他们从赵家手里夺回来的麦种，是村子最后的希望。

火势已经蔓延到村口。王铁柱正带着几个汉子在扑火，可赵家的人像疯了一样，举着火把四处点火。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往这边跑，差点被火舌舔到后背。林小满冲过去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自己却被热浪推了个趔趄。

“铁柱！”她大喊，“快回来！”

王铁柱回过头，满脸烟灰，衣服都烧焦了边。他摇了摇头，继续用铁锹拍打火焰。他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不能让他们烧到工坊！”

沈阿婆和李大山已经带着老弱妇孺往后撤。沈阿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村长，快带人来接应我们！”

林小满转头看赵文渊：“你带人去守住工坊，我去接应她们。”

赵文渊皱眉：“不行！工坊那边才是关键，粮仓虽然重要，但只要保住工坊，咱们还能重建。”

“你疯了？”她瞪着他，“人都没了，要工坊有什么用？”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都是焦糊味。赵文渊的眼神闪了闪，最终点了头：“好，我们一起守住村子。”

他转身朝几个年轻人挥手：“你们几个，去井边提水，其他人跟我来，先救老人孩子。”

林小满松了口气，转身就往沈阿婆那边冲。可刚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猛地回头，看见王铁柱被一个赵家的打手踹倒在地。

“铁柱！”她拔腿就要冲回去，却被赵文渊一把拽住。

“别去！”他声音急促，“他们会拦着你，你得先救人。”

她咬着嘴唇，拳头攥得咯咯响。最终还是忍住怒火，转身往村里跑。

赵文渊松开手，立刻带着人往王铁柱那边冲。他弯腰捡起一根烧断的木棍，照着那个打手脑袋就是一下。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赵文渊蹲下来扶起王铁柱：“撑住，我带你走。”

王铁柱嘴角渗血，眼神却亮得很：“村长……她做得对……”

赵文渊没说话，只是把他架起来，拖着他往后撤。

另一边，林小满已经带着人到了沈阿婆身边。几个年轻人立刻接手照顾伤员和孩子，她则转身往火场中心跑。

火光中，她看见赵文泽站在一堆烧塌的木梁旁，手里还拿着个火把。他脸上带着笑，像是在看一场热闹。

“你们疯了！”她冲他吼，“这是整个村子的命！”

赵文泽嗤笑：“你才是疯子。以为靠几个破布就能翻身？告诉你吧，这村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你放火！”她指着地上还在冒烟的废墟，“你害得李大娘的孩子发高烧送医延误，你还偷我们的麦种，毁我们的染料！”

赵文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林小满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你们听到了吗？他自己承认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几个人往前挤，其中一个指着赵文泽：“那天我看见你带人进村，就是你！”

赵文泽脸色一变，立刻挥手：“走！”

赵家的人立刻跟着他往后撤。可刚走几步，就被赵文渊带着人拦住。赵文渊冷冷地看着他：“你爹要是知道你干的事，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赵文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也别装清高，你以为你真的站在她那边？你以为她真会信你？”

赵文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赵文泽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火势渐渐小了下来，可村子已经一片狼藉。

林小满站在废墟前，看着四周倒塌的房子、烧焦的屋檐、散落的瓦片。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

忽然，她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满脸黑灰的小孩蹲在一堆碎石旁边，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小猫。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起他。小孩往她怀里缩了缩，哭着说：“姐姐……我怕……”

她紧紧抱住他，眼泪滑下来，滴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上。

“不怕，”她轻声说，“姐姐在这儿。”

她抬头看向残破的村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轻轻放下孩子，站起身，走到赵文渊身边。

“这笔账，我会亲手讨回来。”她说。

赵文渊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伸手想碰她肩膀，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你得先稳住村子。”

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文渊忽然开口：“刚才……你说得对。”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

“关于村子。”他说，“你说得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终于明白了。”

他笑了笑，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远处，王铁柱被人抬了出来，身上多处烧伤，意识模糊。沈阿婆跪在他身边，一边擦着他额头的汗，一边掉眼泪。

林小满走过去，蹲下来握住王铁柱的手：“撑住，我带你进城找大夫。”

王铁柱虚弱地笑了笑：“村长……你做得对……”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

林小满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沈阿婆哭出声，周围的村民也都跪了下来。

她站起身，望向村子。废墟中，有人在收拾残存的家具，有人在清理街道，还有人在安抚哭泣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赵文渊：“帮我找人，我要查清楚赵家背后到底还有谁。”

赵文渊点头：“我陪你去。”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说：“谢谢你。”

他笑了笑：“我说了，我会帮你到底。”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晨光刺破烟雾，照在林小满脸上。她站起身，手指还沾着王铁柱的血，风一吹就干了。

赵文渊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牌，攥紧了些：“赵家背后有人。”

赵文渊皱眉：“什么意思？”

“刚才救火的时候，我听见几个村民说，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她抬眼看他，“不是赵家的人。”

赵文渊沉默片刻：“你想查？”

“必须查。”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冷意，“昨晚这一把火，烧得太大了。”

赵文渊点头：“我去打听。”

林小满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是赵家人。”她看着他，“他们不会对你说实话。”

赵文渊眼神闪了一下，没反驳。

林小满转身走向人群，几个年轻人已经自发组织起来，清理废墟、搭临时棚子、安抚孩子。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沈阿婆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喝点吧。”

林小满接过碗，道谢后仰头喝下。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给心头浇了点冷水。

“铁柱他……”沈阿婆声音哽咽，“撑得住吗？”

林小满放下碗，轻轻握住她的手：“撑得住。”

她不知道王铁柱能不能活下来，但她必须这么说。

远处，几个年轻汉子正围着一个陌生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灰，看样子是昨夜从火场里逃出来的。

林小满走过去：“怎么回事？”

一个汉子抬头：“村长，他说他是外乡来的，昨晚路过村子，看见火势不对劲才进来帮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那人。

“李二。”那人抹了把脸，“我不是赵家的人，我真没骗你们。”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李二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看见……有几个人，不是本地口音。他们在火场外面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林小满心猛地一跳：“他们在等谁？”

“我不知道。”李二摇头，“但他们一直在看天色，像是在等人来收尾。”

“收尾？”赵文渊皱眉，“什么意思？”

李二咬了咬牙：“就像……这场火，不是为了烧村子，而是为了掩盖什么。”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林小满看着他，慢慢问：“你确定？”

李二点头：“我确定。”

林小满转身看向赵文渊：“你去查赵家最近有没有跟外人接触。”

赵文渊点头：“好。”

她又转向几个年轻人：“你们去通知所有人，今晚集中住到工坊附近，轮流守夜。”

沈阿婆插话：“村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满望向村口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她缓缓开口：

“先稳住村子。”

“然后呢？”

她嘴角微微扬起，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然后，等他们再来。”

赵文渊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你变了。”

她没否认：“该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可风里还带着烧焦的味道。林小满知道，这场火，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