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独自走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天还没亮透,晨雾弥漫。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箱,里头藏着从染料库偷换出来的关键证据——那块暗红色的布料,还有残留的粉末。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她知道赵文渊一定已经发现她走了,但她顾不上回头。王娘还在城外老宅受苦,王铁柱为了救娘才会被赵家利用。她不能让任何人替她承担后果。
就在她快到渡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小满!”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果然是赵文渊。
他勒住缰绳,马前蹄扬起,溅起几片露水。
“你疯了!”他跳下马,几步冲到她面前,“就这么一个人往县城跑?你不知道我堂兄在城里布了多少眼线?”
林小满没有停下脚步:“我知道。所以我才没让你跟我来。”
赵文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是去送死!”
她猛地甩开他:“别碰我!”
赵文渊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虎口处还带着昨晚救人时留下的擦伤。
“你要是敢一个人去,我就拆了赵家。”他声音低沉,眼神却像烧着火,“你信不信我说得出做得到?”
林小满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怒意,也有说不清的情绪。
“我信。”她说,“可我还是得去。”
赵文渊沉默了一瞬,忽然松开手,转身从马上拿下一个包袱。
“带上这个。”他把包袱塞进她怀里,“里面有解毒药,还有防身用的短刀。进城后直接去衙门,别绕路。”
林小满愣住:“你不拦我了?”
“拦不住。”他苦笑,“我早该明白的,你这人认准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低头看着包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粗布边角。
“那你呢?”她问,“王娘已经救回来了,你还回去干嘛?”
赵文渊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去帮你。”
“帮我?”她挑眉。
“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赵家想毁你,就得先过我这关。”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赵文渊始终跟在她五步之外。他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盯着,但他也绝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赵家。
衙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赵家的护卫站在台阶前,个个神情冷峻。领头的是赵文渊的堂兄赵文泽,一身锦衣华服,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满妹妹,这么早就来了?”他语气轻佻,“倒是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林小满站定,直视着他:“赵公子好兴致。昨晚刚绑了王娘,今早就来衙门口等我?”
赵文泽轻笑:“误会,误会。王娘不过是来家里做客,哪谈得上‘绑’字?”
“是吗?”她冷笑,“那你堂弟昨晚闯你家,你怎么不说是来做客?”
赵文泽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文渊啊……小孩子不懂事,乱跑乱撞,也是有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缓缓打开怀里的箱子,“这块布里掺了曼陀罗粉?沈阿婆就是吃了这个才中毒的。李大山家的灶台炸了,井口冒黑烟,全是你们干的吧?”
赵文泽看了眼箱子里的布料,神色不变:“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会懂的。”她冷冷道,“张县令已经在等这份证据了。”
话音未落,衙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县令一身官服,面色凝重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林村长。”他扫了一眼赵文泽,又看向林小满,“你带来的证据,我已经看过了。”
赵文泽眉头皱起:“大人,这些都是她的一面之词。赵家与村里素有往来,岂能因一块布就定罪?”
张县令没有理他,而是转向林小满:“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小满从箱底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从香料铺子拿到的记录,上面详细写了你堂兄购买硝石、硫磺和曼陀罗粉的时间和数量。还有,”她顿了顿,“王铁柱今晚已经交代了,是你派人去工坊偷布、放火、下毒。井口倒的是炸药,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发现,整个村子都会被毁。”
赵文泽脸色终于变了:“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问问张县令就知道了。”林小满毫不退让,“这些证据,足够让上头查你们赵家了吧?”
张县令叹了口气:“赵公子,本官也不愿多管闲事。但若是真如林村长所说,这可是谋害百姓、破坏朝廷治下安定的大罪。”
赵文泽咬牙,目光阴沉地扫过林小满,最后落在赵文渊身上。
“文渊,你也帮她?”他语气里带着怒意和一丝不可置信。
赵文渊往前一步,站在林小满身边:“我帮的是真相。”
赵文泽冷笑:“好,好得很。赵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为了这个女人背叛家族?”
“我不是背叛。”赵文渊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县令挥了挥手:“来人,先把赵家这批货物封存,再传香料铺老板过来对质。”
衙役上前,赵文泽被拦住,他死死盯着林小满,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等着。”他咬牙道,“这事没完。”
林小满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我等你。”
张县令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林村长,你回村去,等消息。”
林小满点头:“多谢大人。”
她转身离开,赵文渊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街角,赵文渊忽然开口:“你刚才很冷静。”
“嗯。”她应了一声。
“可我知道你在发抖。”他低声说。
林小满脚步一顿,没说话。
赵文渊伸手想碰她肩膀,却又收了回来。
“你总是这样,明明害怕,还要硬撑。”他叹气,“小满,你不是一个人。”
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但我得撑住。我是村长。”
赵文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是个倔驴。”
她嘴角微微一扬:“你也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赵文渊忽然说:“我打算辞了赵家的生意。”
林小满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
“我早该明白的。”他笑了笑,“赵家不是我想待的地方。我想待的地方……是你身边。”
林小满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嘴硬:“你确定?你堂兄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会恨死自己。”
她别开视线,声音轻了些:“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他说,“小满,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不管你是村长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喜欢。”
林小满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箱子。
“走吧。”她轻声说,“回村。”
赵文渊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陪她上了马车。
回村的路上,阳光洒在田野上,金黄一片。
林小满靠在车窗边,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这一仗还没完,但她已经赢下了最关键的一局。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是孤军奋战。
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文渊,他正闭着眼休息,脸上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神情。
她轻轻笑了。
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会陪她走到最后。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响动。林小满望着窗外掠过的槐树,枝叶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赵文渊忽然睁开眼:“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走得急。”他坐直身子,“我回房拿包袱的时候,看见桌上那碗粥还热着。”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文渊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吃点东西吧。”
她接过,打开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进城前。”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吃赵家的东西。”
她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滑下。她抬手擦了擦,赵文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嘴角沾了油。”他伸手替她抹掉,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
她没躲开。
马车颠簸了一下,她身子微微晃动,赵文渊顺势扶住她的手臂。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为什么道歉?”她抬头看他。
“因为我是赵家人。”他语气低沉,“你明明该恨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资格恨你。”
“你有。”他声音坚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不怕我利用你?”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马车驶入村口,远远就看见几个村民站在路边张望。王娘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扫帚,却迟迟没有动手。
林小满刚下车,王娘就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小满!”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听说你去县里告状了?”
林小满点头:“证据已经交上去了,赵家的事,县令会查。”
王娘眼圈泛红:“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说就去了?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没事。”她笑了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王娘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以后有什么事,叫上我。王铁柱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
林小满心头一热,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山从村头跑来,脸色发白:“小满,不好了!赵家的人来了!”
林小满和赵文渊对视一眼,同时往村口走去。
远远地,十几个人已经站在那里,领头的是赵文泽身边的管事,手里拿着根皮鞭。
“林小满!”那人冷声喊,“我家公子说了,你们村里谁敢作证,就等着被赶出村子!”
林小满走上前:“赵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家了,你们别再胡来。”
“我们胡来?”那人冷笑,“你倒是挺能耐,把赵家拖下水。不过……”他目光扫过村民,“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跟着你,会有什么下场?”
赵文渊往前一步:“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那人皮笑肉不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赵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离开。
林小满站在原地,村民们围了过来。
“小满,我们不怕他们!”李大山咬牙道,“你说什么,我们都信你。”
“对!”王娘也说,“咱们村的人,不是那么好吓住的。”
林小满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但接下来可能会更难,你们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扛?”
“当然愿意!”众人异口同声。
赵文渊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夜色渐深,林小满独自坐在村长屋内,翻看账本。赵文渊送来的短刀放在桌上,映着烛光泛着冷光。
门忽然被推开。
“小满。”赵文渊走进来,脸色凝重,“我刚刚听说,赵家的人在暗中收购村里的田地。”
她抬起头:“他们想逼村民搬走?”
“应该是。”他说,“赵文泽不会善罢甘休。”
林小满沉默片刻:“我们得想办法守住村子。”
赵文渊走到桌边,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她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你真的不后悔?”她问。
“不后悔。”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轻轻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
村口方向火光冲天。
“糟了!”李大山跑过来,“赵家的人放火烧了村西头的粮仓!”
林小满心头一紧:“快救火!”
村民们纷纷提着水桶赶来,火势却迅速蔓延。赵文渊冲进火场,抱出一个昏迷的小孩。
“还有人在里面!”他大喊。
林小满咬牙,正要跟进去,却被赵文渊一把拦住:“你留下指挥,我去。”
“不行!”她急了,“太危险!”
“听我的。”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说完,他转身再次冲进浓烟滚滚的粮仓。
林小满站在火光中,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这场火之后,村里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知道,赵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