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林小满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幕景象,心头一阵揪紧。粮仓烧得最凶,火焰窜上屋顶,火星四溅,风一吹,火势更猛。她听见孩子哭,老人喊,水桶来回奔跑的声音混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乱作一团。
赵文渊从火场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孩,脸上全是灰。他把孩子交给外面等着急的沈阿婆,转身又要往里冲。
“不行!”林小满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疯了!太危险了!”
他没回头,声音却很稳:“还有人在里面!”
“我来!”王铁柱提着水桶冲过来,“你守在外面接应!”
赵文渊点头,退了几步,但眼睛始终盯着粮仓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脸上,跳动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格外坚定。林小满咬着牙,心里一股气堵着,难受极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拼命,可每一次都让她忍不住想骂他几句。他是赵家人,本该高高在上,不愁吃穿,偏偏要掺和进这破村子的事,还总是冲在最前面。
她看着他站在火场边缘,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赵文渊!”她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火光。
“你给我活着回来。”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没说话,只是朝她点了下头。
火势越来越大,粮仓的横梁开始断裂,发出沉重的“咔嚓”声。李大山带着几个年轻人冲进去,抬出两个昏迷的老人。
赵文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把脸,黑乎乎的手抹在额头上,留下一道灰印。
林小满走过去,递给他一个粗布帕子。
“擦擦脸。”她语气平静,眼里却藏着担忧。
他接过帕子,没擦脸,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灰。“我这样像不像你们村里的泥腿子?”
她嘴角微扬:“比他们还脏。”
他笑了,笑得有点累。
两人站在一起,看着村民们奋力救火,谁都没再说话。
火终于在天快亮时被扑灭了。
粮仓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头,地上全是水,混着灰烬,一片狼藉。
张县令的人也赶来了,说是听说赵家放火,特地来看情况。
“林村长,这事我们一定会查。”县令身边的师爷说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村民,清点损失。”
林小满点头:“劳烦大人了。”
赵文渊站在她身边,低声说:“赵家这次是真撕破脸了。”
“我知道。”她目光冷了下来,“但他们低估了我们。”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她抬头看他:“你说呢?”
赵文渊沉默了一下,说:“我有个想法。”
两人回到村长屋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屋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紧张气氛,桌上摊开的账本还没收,短刀静静躺在烛台旁边。
赵文渊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我想在村东头建个新的粮仓。”他说,“这次不能让他们再有机可乘。”
林小满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用石头砌墙。”他说,“仓库四周留出空地,万一再起火,也不会蔓延。”
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我还打算从城里请工匠来。”他继续道,“村里的人虽然能干,但毕竟经验不足。这次粮仓毁了,得尽快重建。”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真的决定留在村里了?”
他笑了:“你不信?”
“不是不信。”她顿了顿,“是怕你后悔。”
“我不会。”他语气坚定,“小满,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
赵文渊伸出手,轻轻合上账本,声音温和:“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你到底图我什么?”她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问得奇怪。”
“我就是想知道。”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倔强。
他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你聪明、果断、有担当。你不是别人眼里的弱女子,你是这个村的顶梁柱。我喜欢这样的你。”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他也没再开口,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别一时冲动做了决定,以后后悔。”
“我不后悔。”他语气依旧平静,“小满,我愿意陪你一起扛。”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走吧。”她说,“我去看看王娘他们的情况。”
赵文渊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总撑着。”
她没应声。
他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林小满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有些沉。
她知道赵文渊不是说说而已,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
她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重新规划粮仓的位置和预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赵文渊又回来了,头也没抬:“我说了,你回去吧。”
“我不是他。”
她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竟是赵文泽身边的管事,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他说,“他说你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小满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你赢了一局,但棋还没下完。”**
她看完,冷笑一声,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管事看着她,眼神阴冷:“林村长,你最好想清楚。赵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我从不怕你们赵家。”
那人眯了眯眼:“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转身离开。
林小满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赵家,果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走出门,正巧碰到赵文渊回来了。
“怎么了?”他看出她脸色不对。
她没隐瞒,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想逼你退让。”他说。
“我不会。”她语气坚定,“除非我死。”
赵文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小满。”他低声说,“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有事,还要一个人扛。”
她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碰她肩膀,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没事。”他说,“我在。”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回去吧。”她说,“明天开始,我们要抓紧重建粮仓。”
他点头:“好。”
夜色再次降临,村子恢复了平静。
林小满坐在灯下,继续整理账目,赵文渊送来的短刀静静放在一旁。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家不会就此罢手,而她,也不会退缩。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树影斑驳。
她想起赵文渊说的话——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
天刚亮,林小满就去了村东头。
废墟上还残留着焦味,灰烬随风飘起,落在她的布鞋上。她蹲下身,抓了一把烧黑的木屑,手指轻轻一捻,碎成灰。
“真的要在这重建?”王铁柱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发涩。
“对。”她站起身,“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
王铁柱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
赵文渊来了,手里提着一卷图纸,肩上还沾着晨露。他走到林小满身边,展开图纸:“我昨晚画的。石墙厚度、通风口、排水沟都考虑到了。”
她点头,目光扫过图纸:“你什么时候去请工匠?”
“今天就出发。”他说,“城里的李师傅做过军用粮仓,经验最足。”
“别一个人去。”她皱眉,“赵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他看了她一眼,“我会带人。”
她没再劝,只是低声说:“快去快回。”
赵文渊走后,林小满开始组织村民清理废墟。
火势虽然扑灭了,但粮仓四周还是烫手的。王铁柱带着几个年轻人搬残木,李大山清点剩下的粮食,沈阿婆和几个妇人煮饭,给干活的人送水。
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喘不过气。
林小满在废墟边来回走动,指挥安排。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掌心一片灰。
“村长!”一个小男孩跑过来,“赵家来人了!”
她心头一紧,快步往村口走。
张管事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
两个陌生男子跟在他身后,穿着粗布衣裳,可眼神里透着狠劲儿。他们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像是在等她。
“林村长。”张管事笑得不怀好意,“我家老爷说,你们重建粮仓不容易,特意送来点东西。”
他身后的男人递上一个麻袋,沉甸甸的。
林小满没接:“我不收赵家的东西。”
“这不是礼物。”张管事语气一冷,“是你们粮仓里最后的麦种。”
她心头猛地一跳。
“你们以为烧的是旧粮?”张管事冷笑,“那批粮早被调包了。赵家有的是手段。”
林小满盯着麻袋,手指收紧。
她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谢谢赵家好心。”她抬眼看他,“但我们自己有办法。”
张管事笑了:“林村长,别嘴硬。没有麦种,你们明年吃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麻袋。
麻袋很沉,压得她手臂一沉。
张管事转身走了,两个男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小满站在原地,掌心已经被麻袋勒出红印。
她低头看麻袋,心里却明白——赵家这是要断她的根。
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麦种,否则整个村子,撑不到明年开春。
“村长?”王铁柱走过来,“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他,声音平静:“赵家送来一批麦种,说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王铁柱脸色变了:“能用吗?”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麻袋。
“我去查。”王铁柱说,“找老李头看看这批麦能不能种。”
“好。”她点头,“动作要快。”
夜色渐深,赵文渊还没回来。
林小满坐在村长屋,桌上摊着账本,灯芯跳动,影子摇晃。
她反复翻着账本,脑子里却是那麻袋麦种。
如果不能种……怎么办?
门突然被推开。
赵文渊满身尘土走进来,脸上有道擦伤,嘴角干裂。
“你怎么了?”她立刻起身。
“路上遇到人。”他声音沙哑,“赵家的人守在进村的路口,想拦我。”
她心跳一紧:“你受伤了?”
“没事。”他摇头,“我带的人多,他们没得手。”
她看着他,眼里有怒也有担心:“以后别一个人行动。”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李师傅答应来。”他说,“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先看到麦种。”他看着她,“他说要看品质,才决定怎么建粮仓。”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这边也出了事。”
她把麻袋的事告诉他。
赵文渊听完,眉头皱得很紧:“赵家不会这么好心。”
“我知道。”她说,“但他们送来这袋麦,就是在逼我。”
“逼你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逼我低头认输。”
赵文渊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会。”
她没抽回手,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铁柱冲进来,脸色苍白:“村长,不好了,老李头说这批麦……泡过水,没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