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山里的空气还带着晨露的湿润。林小满蹲在河边上搓衣服，水有点凉，手冻得通红。她拧干最后一块布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正准备往村里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这丫头，一大早就在河边洗衣服？”沈阿婆拎着个竹篮子，一边喘气一边笑，“我刚蒸了几个槐花饼，给你带过来尝尝。”
林小满接过篮子，香味扑鼻：“谢谢阿婆。”她随手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又香又甜，肚子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沈阿婆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黑了。”
林小满笑了笑：“工坊那边刚把新绣样赶出来，还得安排下一批货的事。”
沈阿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村子里现在有王铁柱、李大山他们帮忙，你也该歇歇。”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饼。
沈阿婆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公子昨天又来了。”
林小满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他又来干什么？”
沈阿婆轻声道：“说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说他认识城里的大商行，可以帮咱们把绣品卖到京城去。”
林小满皱了皱眉：“他不是一直想娶我吗？怎么突然对生意感兴趣了？”
沈阿婆笑了笑：“人总会长大的嘛。再说了，人家也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你做的绣样。”
林小满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饼。
沈阿婆又道：“要不你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
林小满摇了摇头：“我不信他。”
“你啊，就是太倔。”沈阿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时候，信任一个人也没那么难。”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饼吃完，然后提起篮子：“阿婆，我先回去了。”
沈阿婆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
林小满沿着小路往村里走，心里却有些乱。
自从上次布被偷的事情过后，她对赵文渊的态度似乎也缓和了些。可她还是不愿意靠他，她宁愿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村的绣品，凭什么不能卖？”
林小满抬头一看，果然是赵文渊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绣样，正跟王铁柱争执。
“赵公子，不是我们不让你买。”王铁柱语气强硬，“是林村长说了，绣品要等下一批才出，现在不对外卖。”
赵文渊冷笑一声：“那我来早了一步？”
王铁柱瞪着他：“你爱什么时候来都行，但规矩是林村长定的。”
赵文渊看着王铁柱，眼神里有一丝不屑：“你们村长就这么怕我？连面都不敢露？”
“谁说我怕你了？”林小满走上前，语气平静。
赵文渊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林村长，总算见到你了。”
林小满走到他面前：“你想说什么？”
赵文渊展开手中的绣样：“这批绣品，我想拿去城里试一下。如果能卖得好，我可以帮你打通更大的渠道。”
林小满看着绣样，没有接话。
赵文渊又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这次是真的想帮你。我父亲在京城有几个老主顾，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喜欢这种精细的绣样。”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我凭什么相信你？”
赵文渊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亲眼看着我把绣品送到买家手上，收了银子，再按比例分你。”
林小满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他神情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她终于开口：“好，我可以考虑。”
赵文渊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铁柱在一旁听着，皱了皱眉：“村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拿了东西不给钱呢？”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我会派人跟着。”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小满制止了。
“你回去准备一下。”林小满对赵文渊说，“三天后出发。”
赵文渊点头：“好，我等你的人。”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三天后，林小满亲自带着两个女工，随赵文渊一同前往县城。
一路上，赵文渊话不多，只是偶尔问几句关于绣品的问题。
到了县城，他带她们住进了一家客栈，安排妥当后便出门去了。
林小满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街道，心中有些不安。
一个女工轻声问：“村长，我们真的能信他吗？”
林小满摇头：“不知道。”
女工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不要偷偷跟着他？”
林小满想了想：“不用，他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骗我们。”
果然，第二天一早，赵文渊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第一批绣品的钱。”他把钱袋放在桌上，“一共二十两银子。”
林小满打开钱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确实是二十两。
她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赵文渊笑了笑：“我父亲认识几个老主顾，刚好需要这批绣品。”
林小满点点头：“好，那我们就继续合作。”
赵文渊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愿意信我一次。”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把钱袋收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陆续送了几批绣品，每次赵文渊都按时交钱，从无拖延。
林小满开始对他多了几分信任，甚至偶尔会主动跟他聊些村里的事。
有一次晚上，两人坐在客栈院子里喝茶，赵文渊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林小满看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赵文渊笑了：“你不像别人那样巴结我，也不怕我。你总是直来直去，做事干脆利落。”
林小满低头喝茶，没说话。
赵文渊又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林小满嗤笑一声：“结果呢？我可没答应你。”
赵文渊看着她：“我也没放弃。”
林小满抬起头，与他对视：“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赵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做大事。”
林小满一愣，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我知道你不想谈感情。”赵文渊声音低沉，“但我不是只想要你的人，我更想和你一起把村子做大，做成真正的产业。”
林小满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终于轻轻挣开他的手：“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赵文渊笑了：“好，合作伙伴。”
……
回到村里后，林小满开始着手扩大工坊规模，招募更多女工。
赵文渊也如约，每隔半个月就来村里收一次绣品，并带来新的订单。
村子里的银钱越来越多，村民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有一天晚上，林小满坐在屋里翻看账本，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竟是赵文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赵文渊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疲惫：“我父亲病了，我想回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林小满愣了一下：“那绣品的事怎么办？”
赵文渊笑了笑：“我已经安排好了，城里那边有人接手，你不用担心。”
林小满点点头：“那你一路顺风。”
赵文渊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林小满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文渊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满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手还微微有些发抖。
她低头继续翻看账本，却发现字迹模糊不清。
原来，不知不觉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
林小满关上门，转身时背靠木门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微微晃动，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赵文渊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
她走到桌边坐下，重新翻开账本。纸张有些泛黄，墨迹干了，字迹清晰。她数了一遍今天的收入，又核对了工坊女工们的工钱。数字没有错，可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村口走动。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她望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小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开始下雨。雨不大，但连绵不断，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小满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女工们进进出出，手里都抱着绣品。工坊已经扩大了一倍，新盖了几间屋子，专门用来分拣、染色和绣花。
“村长！”王铁柱从外头跑进来，头发湿了大半，“赵公子不是说安排好了吗？怎么今天早上来了个陌生人，说是来收绣品的？”
林小满皱眉：“人呢？”
“在外面等着，说是姓李，赵公子托他来的。”
林小满走出工坊，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深蓝长衫的男人站在雨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他脚边放着两个大竹箱，看起来是来装绣品的。
“你是赵公子安排的人？”林小满问。
男人点头：“赵公子昨日离开前交代了我，他说你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今日来取。”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带凭证了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赵公子亲手写的信。”
林小满接过信，打开一看，确实是赵文渊的字迹。她合上信，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去拿绣品。”
她转身走进工坊，叫了几个女工一起搬绣品。一共十二匹布，都是最近赶工的新绣样。她一一检查过，才让女工们小心地放进竹箱里。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林小满一边打包一边问他：“你跟赵公子多久了？”
男人答：“三年多了。”
“他对你怎么样？”
男人笑了笑：“挺照顾的。”
林小满没再问。她把最后一个绣品放进箱子，合上盖子。
“走吧。”她对男人说，“记得按时把钱送回来。”
男人点头：“一定。”
他扛起箱子往外走，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天晚上，雨还在下。
林小满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村长！”是王铁柱的声音。
她赶紧起床开门，王铁柱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不好了，赵公子那边出事了！”
林小满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王铁柱喘着气：“刚刚城里的李掌柜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赵公子的父亲病重，情况不妙。”
林小满接过信，拆开一看，确实是李掌柜的字迹。她说赵文渊的父亲昨晚病情加重，昏迷不醒，赵文渊已经守在床边一整晚。
她看完信，手慢慢攥紧了纸张。
“村长，咱们怎么办？”王铁柱问。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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