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清冷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小辈,最后落在最沉稳可靠的蓝思追身上,沉声问道:
蓝忘机可有异状?
蓝思追上前一步,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凝重的神色掩饰不住:
阿苑含光君,我们与金公子分散入城探查后,屡次听见难以辨明来源的异响,似哭似笑,随风飘忽。还有模糊的黑影在浓雾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追之不及。这义城……雾气有异,似乎……有进无出,我们尝试循原路返回,却总在巷道中迷失方向。
他话音未落,城外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速度竟不慢!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剧烈翻涌起来。
下一刻,数十具形容可怖、动作僵硬却迅捷的傀儡已从数个街口同时涌出!它们眼眶空洞,皮肤青黑,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挂着腐肉,却目标明确,直直朝着我们这群“活人”扑杀而来!
蓝忘机结阵!护住伤者!
蓝忘机当即下令,姑苏蓝氏弟子训练有素,立刻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将受伤的弟子护在中间。金凌、景淮、景柠等人也迅速加入战团。
刀光剑影瞬间与傀儡的利爪撕扯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这些傀儡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且数量众多,一时间竟将我们困在原地。
魏无羡这些傀儡的走势……
魏无羡在击退一具扑到近前的傀儡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趁着间隙迅速蹲下身,指尖划过一具被蓝忘机剑气斩碎的傀儡残骸脖颈处,擦过一道深暗的、几乎与青黑皮肤融为一体的诡异纹路。
指尖传来的阴冷怨煞之气让他脸色蓦地一变,脱口而出:
魏无羡是阴虎符驱动的痕迹!”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魏无羡果然……有人仿制了那东西!
阴虎符!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知晓其恐怖威力的仙门弟子心头。连蓝曦臣和蓝忘机的面色都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当年不夜天的惨剧,很大程度上便源于此物失控。
众人尚未来得及从这骇人消息中回神,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旁边一处高耸檐角疾掠而下!速度快得只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目标明确——直取魏无羡腰间那个一直微微震动的锁灵囊!
魏念初小心!
我惊呼。
蓝忘机带人走!
蓝忘机清冷却斩钉截铁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局。他早已察觉那道隐藏的杀气,在黑影袭来的瞬间,避尘剑已化作一道森寒光幕,精准地拦截在黑影与魏无羡之间!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黑影一击不中,借着反震之力再度隐入浓雾,消失不见。
魏无羡毫不迟疑,趁着蓝忘机拦住袭击者的空隙,与蓝曦臣默契配合,护着金凌、思追、景淮景柠等小辈,迅速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深处退去。我则带着部分蓝氏弟子断后,边战边退。
众人奔出一段距离,暂时摆脱了傀儡的纠缠,躲入迷宫般的巷道深处。喘息未定,却听一名蓝家年轻弟子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几乎软倒。旁边同伴连忙扶住他,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已泛起不祥的乌紫色,呼吸急促——方才混战中,他竟不慎被一具傀儡的利爪划伤了手臂,此刻伤口发黑,毒气正沿着经脉迅速蔓延!
魏无羡慢行,勿要催动灵力!
魏无羡立刻压低声音警告,示意众人搀扶住伤者。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与错综复杂、宛如鬼打墙般的巷道间,一行人只能摸索着前行,寻找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众人体力与意志都快到达极限时,前方浓雾中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处挑着破旧褪色灯笼的铺面,门扉半掩,在一片死寂中透出几分诡异的“生机”。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陈腐的纸帛与浆糊气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店内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不大的空间里,竟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满了纸人!童男童女,老者妇人,形态各异,皆是以粗糙的白纸草草糊成,脸上用劣质颜料画着僵硬五官,两颊涂着猩红刺目的圆晕,嘴角统一向上弯起夸张的弧度。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柜台后、墙角边、梁柱上,齐齐“望”向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在昏暗摇曳的灯笼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集体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龙套客官……买纸人么?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幽幽响起。柜台后,慢吞吞站起一位身形佝偻、满脸褶皱的老妪。她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睛,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
然而,魏无羡的视线却骤然定在了她松垮衣领处——那苍老起皱的皮肤上,一道与方才那些傀儡脖颈上别无二致的青黑色纹路,正如同活物般隐隐浮现、蠕动!
这老妪……也是傀儡!或者说,是被某种邪术控制的活尸!
魏无羡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他快速检查了那名中毒弟子的情况,伤口处的黑气蔓延速度在减缓,但毒素仍在。他果断道:
魏无羡是尸毒混合了某种阴煞之气。得煮糯米粥解毒,越快越好。这铺子……暂且一用。
阿苑魏前辈,我来帮忙!
蓝思追立刻上前,他心思细密,知道此刻生火煮粥是当务之急,也顾不上这店铺的诡异了。
金陵我……我也来。”
金凌虽语气仍有些硬邦邦的,似乎不太习惯这般“听从”魏无羡的指挥,但行动上却毫不犹豫,紧跟过来,蹲在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简易灶台边,开始笨拙地清理。
三人寻了处相对干净、纸人较少的角落,生火架锅。蓝思追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储备的灵米(幸好带了),仔细淘洗。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凝重的侧脸。
蓝思追一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一边压低声音,对魏无羡道:
阿苑魏前辈,我们和金公子在城中分散后,最初其实并不是漫无目的乱走。我们……都是追着一个‘东西’,才越走越深,直到迷失方向。
金凌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噼啪”爆响,映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不甘与后怕:“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鬼,就像个影子,在雾里飘来飘去。我们追,它就躲进雾里;我们停下戒备,它又在不远处冒出来,好像……在故意引着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阿苑最可气的是,”
蓝思追接过话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阿苑它还……扔东西‘戏弄’我们。有一次,直接甩了一具血肉模糊、刚死不久的死猫尸体,砸到我们面前。
回想起那腥臭扑鼻、肠穿肚烂的场景,连他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雾气从破损的窗棂缝隙不断渗入,带着阴冷的湿气。锅中糯米特有的温和香气开始弥漫开来,这本该令人安心的味道,在此刻诡异的环境下,却丝毫驱不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沉重与不安。这义城之内,除了那些明显的傀儡、方才偷袭的蒙面人,竟还藏着这样一个莫测的、如同幽灵般的“东西”,它仿佛隐在幕后,冷静地窥视着,一步步将所有闯入者引入更深的陷阱与迷雾。
不多时,糯米粥熬好了,浓稠洁白。思追和金凌小心地将粥分盛到碗里,端出去分给众人,尤其是那位中毒的弟子,需尽快服下解毒。
然而,第一个喝下粥的蓝氏弟子刚咽下一口,脸色就变得极其古怪,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龙套咳!这、这粥……好辣!
紧接着,其他喝了粥的人也纷纷露出被辣到的痛苦表情,咳嗽声此起彼伏。这糯米粥里,竟被不知何时混入了大量辣椒粉!
众人惊疑不定,看向煮粥的三人。魏无羡眉头紧锁,迅速检查了剩下的粥和调料,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他们煮粥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在这遍布纸人、可能有隐藏敌人的诡异店铺里,竟无人察觉!
我心中愈发不安,走到魏无羡身边,低声问:
魏念初哥哥,今天这批傀儡,还有那偷袭者想要抢夺刀灵……是不是都和阴虎符有关?
魏无羡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外弥漫的浓雾,声音压得极低:
魏无羡不止有关。是有人……成功复原了阴虎符,或者说,制造了功能类似的邪器。威力或许不及原版,但驱动这些傀儡、引动刀灵躁动,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魏无羡恐怕……连我的‘复活’,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巨大阴谋中的一环。有人需要‘夷陵老祖’回来,需要我搅动这潭水。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坚定地道:
魏念初无论背后是怎样的阴谋,有多少人想害你,哥哥,这次我们都在。曦臣哥哥,忘机,我,还有这些孩子们……我们都会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像十六年前那样,独自承受一切,受到任何伤害。
魏无羡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最终化为一丝暖意。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又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笑,没再多言。
就在此时,屋外浓雾中,忽然传来“笃、笃、笃……”的规律声响,像是竹杖轻轻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清晰。
魏无羡神色一动,悄无声息地挪到破损的窗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点窗纸,向外望去。只见浓雾中,一个单薄瘦弱、穿着破烂的少女身影,正拄着一根细竹竿,摸索着,一步步朝店铺方向走来。
魏无羡哎呀!
魏无羡忽然故意大惊小怪地低叫一声,引得原本就神经紧绷的金凌和思追也忍不住好奇,凑到窗边缝隙朝外看去。
这一看,两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少女越来越近,面容也清晰起来——她双目空洞,眼白占据了大半,竟是盲的!更骇人的是,她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脸色惨白如纸,在浓雾衬托下,宛如索命的女鬼!
金陵鬼、鬼啊?!
金凌差点惊呼出声,被思追一把捂住嘴。
然而魏无羡却并不慌乱,他示意众人冷静,继续仔细观察。只见那盲眼少女走到店铺门前不远处,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空洞的“目光”茫然地“望”向店铺方向,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她不仅目盲,似乎还是个哑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竹杖,身体微微颤抖,不像是袭击者,倒像是一个深陷恐惧与绝望中的……乞儿?她一路跟过来,冒着被傀儡袭击的危险,似乎……是有事相求,却无法言说。
众人正惊疑不定间,变故又生!
浓雾另一侧,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那人似乎也目不能视,脸上蒙着一条陈旧的白布,遮住了双眼,身上道袍破烂不堪,沾满污秽。他仿佛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毫无章法地乱闯。
魏无羡看清那人身形与隐约的轮廓,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魏无羡……晓星尘?!
他再也顾不得外面是否毒雾弥漫、是否有埋伏,猛地推开门,施展身法,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雾中,在那蒙眼道人即将撞上一堵断墙时,险险将人拉住,迅速带回了店铺内。
阿苑是晓星尘道长!”
蓝思追也认了出来,连忙上前帮忙。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过去的晓星尘安置好。
魏无羡迅速检查,晓星尘同样身中尸毒,且身上有多处旧伤,气息微弱。他立刻让思追端来未加辣椒的干净糯米粥(幸好还有预留),小心喂晓星尘服下解毒。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屋外,那“笃笃”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抓挠和撞击声!透过门缝窗隙望去,无数青黑僵硬的身影正在浓雾中涌现,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向着这间小小的纸扎铺涌来!是更多的傀儡!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或者接到了命令,要将我们彻底淹没!
魏无羡眼神一厉,正要取出符咒画阵,暂阻傀儡攻势。
“轰隆——!”
头顶屋顶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瓦片木椽碎裂纷飞,一道黑影挟着凛冽剑气与浓重煞气,如同陨石般直坠而下,落入店内!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面容僵硬惨白,眼中一片血红,毫无理智可言,手中长剑闪烁着不祥的寒光,落地后毫不犹豫,挥剑便朝着距离最近的魏无羡狂攻而去!招式狠辣,充满杀戮之意,与传闻中那位清风霁月的“明月清风”宋岚道长,判若两人!
魏念初宋道长?!”“宋前辈?!
众人惊呼,仓促应战。然而此刻的宋岚力大无穷,剑法虽失却灵动,却招招搏命,加上店铺内空间狭小,众人投鼠忌器,一时间竟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魏无羡一边闪避那狂风暴雨般的剑招,一边死死盯着宋岚脖颈处——那里,一道与傀儡、与那老妪如出一辙的青黑纹路,正狰狞地浮现着!
魏无羡他被控制了!
魏无羡厉喝一声,不再犹豫,迅速从怀中取出陈情,置于唇边。
清越中带着诡谲力量的笛音骤然响起,穿透了傀儡的嘶嚎与兵刃交击之声。笛音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召唤之意,丝丝缕缕缠向状若疯魔的宋岚。
宋岚狂暴的动作猛然一滞,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与挣扎,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吼。
魏念初 快!制住他!
我立刻下令。几名蓝氏弟子与金凌趁机上前,用特制的绳索迅速将暂时失去攻击能力的宋岚牢牢捆住,以免他再度失控。
惊魂稍定,我看向昏迷的晓星尘和虽然被制住、却依旧面目狰狞、发出无意义低吼的宋岚,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与不解:
魏念初晓师叔和宋道长……他们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当年栎阳一别,两位道长是何等风姿卓绝,志同道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沦为失去理智的凶煞傀儡?
魏无羡面色沉重地走到被捆住的宋岚身边,仔细检查。当他试图掰开宋岚的嘴查看时,脸色骤变——宋岚的口中,空空如也,舌头竟已被人齐根割去!
“!” 众人见此惨状,无不倒吸凉气。
魏无羡目光更冷,他绕到宋岚身后,拨开他后脑散乱的黑发,指尖仔细摸索。片刻后,他眼神一凝,指尖用力——
“噗”一声轻响,一枚细长乌黑、刻满邪异符文的钉子,竟被他从宋岚后脑的某处穴位中生生拔了出来!
钉子离体,宋岚身体的挣扎明显减弱了些,但眼中血红未退,神智显然仍未恢复。
魏无羡捏着那枚尚带着暗红血渍的钉子,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寒如冰雪:
魏无羡控尸钉……和温宁脑中的,如出一辙。”
果然是同一人所为!或者,是掌握了同一种邪恶禁术的势力!
既然宋岚无法开口说话,魏无羡当机立断,对蓝思追道:
魏无羡思追,问灵!”
蓝思追强忍心中惊骇,立刻取出古琴“忘机”(蓝忘机早年所赠),盘膝坐下,指尖抚过琴弦,清心凝神的问灵之音流水般泻出。他按照魏无羡的指示,以灵力为引,询问眼前这被操控的凶煞之魂。
第一个问题:汝是何人?
琴音反馈回的灵识波动虽然混乱充满痛苦,但那个名字却清晰地传递回来——宋岚。
众人沉默。果然是他。
第二个问题:伤汝者,何人?
琴弦震颤,思追屏息凝神解读那破碎的灵识反馈。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有些发颤:
阿苑他……他说……伤他者……是、是晓星尘道长!”
龙套什么?!这不可能!
众人哗然,连蓝曦臣和蓝忘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谁不知道宋岚与晓星尘乃生死至交,志同道合,情谊深厚更胜手足?晓星尘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重伤、甚至可能是……残害宋岚?
然而,蓝思追的解读清晰无误,问灵之术反馈的信息,直接来源于宋岚残存的灵识,做不得假。
魏无羡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示意思追继续。
第三个问题:控汝者,何人?
思追再次抚琴,这次询问的时间稍长。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脸色已是一片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落在我们身后——那个依旧昏迷躺在地上的晓星尘身上,声音干涩而颤抖:
阿苑他说……受尔等……身后之人所控。
龙套身后之人?”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晓星尘”,嘴角忽然缓缓向上勾起,扯出了一个与那满店纸人如出一辙的、僵硬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明月清风的澄澈,只剩下满满的邪气与嘲弄!
他甚至还颇为悠闲地,轻轻打了个响指。
“吼——!!!”
原本被牢牢捆住、安静了些的宋岚,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红光芒,口中发出非人的咆哮,绑缚他的特制绳索竟被那陡然爆发的凶煞之力寸寸崩断!他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把抄起地上的长剑,剑尖寒光一闪,已精准而狠辣地抵在了离他最近的魏无羡脖颈上!锋锐的剑气割破皮肤,一丝血线渗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魏无羡都别动!
魏无羡厉声喝道,阻止了众人欲抢上前的身形。他看也不看颈间的利刃,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的“晓星尘”,或者说,占据了晓星尘身躯的某个东西。
魏无羡思追,带所有人,立刻出去!
魏无羡声音冷静得可怕。
阿苑魏前辈!
思追急道。
魏无羡出去!
魏无羡不容置疑。
蓝思追咬牙,知道此刻留下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红着眼眶,与金凌、景淮景柠等人,护着受伤的弟子和依旧昏迷的晓星尘(的躯壳?),迅速退出了这间危机四伏的纸扎铺。蓝曦臣和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曦臣护着小辈们退到门外安全处戒备,蓝忘机则留在了门口,手按避尘,目光如冰刃般锁定着屋内的“晓星尘”和被控制的宋岚。
而我,没有动。
魏无羡阿辞!你也出去!
魏无羡看向我,眼中是焦急。
我却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两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冷冷地看向那个顶着晓星尘皮囊的邪物。
“晓星尘”……或者说那邪物,似乎有些意外我没走,歪了歪头,用晓星尘那清朗的嗓音,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滑腻语调问道:
晓星尘小美人,你怎么不走?不怕死吗?”
我看着他,心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为晓星尘感到的悲愤,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道:
魏念初阁下如此卑劣,冒充已故的晓师叔,利用他的身躯与名声,行此龌龊之事,不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要脸了吗?
“魏无羡”嗤笑一声,接口道,语气充满了嘲讽:
魏无羡阿辞,你跟这种人讲什么脸面?他若知道‘脸’字怎么写,当年就不会做出灭人满门、虐杀无辜的事了。是吧?
他缓缓转回头,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针,直刺那邪物的伪装,声音不大,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与冰冷:
魏无羡薛、洋。
这个名字如同解开最后一道封印的咒语。
“晓星尘”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疯狂、怨毒、得意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快意的神情。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晓星尘”那身破烂道袍的衣领,动作间再无半分属于晓星尘的温润雅致。
薛洋啧,不愧是夷陵老祖,
“薛洋”用晓星尘的脸,露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带着血腥气的痞笑,
薛洋隔着面具,隔着这身皮囊,还能认出我。看来……我这场戏,演得还不够好?
原来,薛洋早就识破了魏无羡的真实身份!他自导自演了义城这一系列诡异事件——浓雾、傀儡、纸人、盲眼少女、被控制的宋岚,甚至“晓星尘”的出场与重伤——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一场演给魏无羡看的大戏!
而他最终的目的……
薛洋的目光,贪婪而急切地落在了魏无羡腰间那只依旧微微震动的锁灵囊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偏执:
薛洋把锁灵囊给我。或者……你帮我,把里面那点破碎的灵识,粘起来。我知道你做得到,魏无羡,这天下除了你,没人能修复破碎成那样的灵识!
魏无羡捏紧了锁灵囊,冷声道:
魏无羡我不知这里面是谁的灵识。但我能感觉到,它已经彻底死亡,灵识破碎得不成样子,几乎只剩一点执念残渣。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强行施为,也不过是制造出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的怪物,或者……更糟。
薛洋闭嘴!
薛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戾,他尖声道,
薛洋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修好他!修好晓星尘!否则……我就让宋岚立刻杀了你,再杀光外面所有人!包括你那个宝贝妹妹!
他竟是想让魏无羡修复晓星尘的灵识!可晓星尘的灵识,恐怕早已随着他当年的“失踪”而消散,这锁灵囊中的,究竟是什么?而薛洋对晓星尘……这偏执到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制造出如此恐怖陷阱的态度,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扭曲的关系与过往?
店铺内,气氛降至冰点。一边是剑指咽喉的凶煞宋岚和癫狂的薛洋(占据晓星尘身),一边是冷静对峙的魏无羡和紧张戒备的我与门外的蓝忘机。糯米粥的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满室纸人的诡异“注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与阴谋的死亡气息。
义城这片绝地,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悲哀的獠牙。而这场由薛洋精心策划、针对魏无羡的疯狂“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