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靠着墙大口呼吸平复情绪,下床拿起那只摆在书桌上但从未用过的电脑,打开来迅速黑入监控进行替换,而这被替换的监控画面,顶多给她30分钟来回
苏黎轻手轻脚的走出门,往刚才那些人前往的方向去
那栋楼被白漆覆盖,在黑夜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机械制造室内工作,不过她只是类似于监工,并不会让她上手,似乎在防着她
她很少在机械制造室内遇见过爸爸,他似乎不在那里工作,偶尔在饭点和妈妈先后到来
这栋楼,是她从未进入过的,如果不是今晚意外撞见,她或许永远不可能走出来
然而这栋楼里的监控绝对不比另一个少,但监控必有死角,苏黎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监控可以左右摇摆,趁着这个漏洞,她从后门溜了进去
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带着德国秋夜的凉风穿堂而过
电梯叮咚一声响了,她立刻躲进拐角向后望去,那一群人中间是一个身材与她差不多的女人,穿着黑色皮衣皮裤,大步离开
那走姿,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苏黎一不做二不休跑进了电梯,她在赌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里的产业都在她的父母名下,如果做了这一切的人是他们,即使她被发现了又如何,自己能活到现在总归是因为对他们有点用处
这栋楼总共五层,刚才从电梯下来的人是从五楼来的
不知是否由于进入深秋的缘故,觉得格外的冷,她拢紧衣服,放轻脚步
典型的实验室布局中,每一扇门上都嵌着一个圆形的玻璃视窗,透过这个圆洞,可以隐约窥见实验室内部的情景
她贴近墙壁,小心翼翼地朝里窥探了一眼。然而,仅仅是这一瞥,便让她胃中翻涌,险些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一群小孩儿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手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束缚住手脚
复杂的情绪暴力地撕扯她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动,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带着口罩的人出现在那几个孩子的身边,手中拿着成分不明的注射剂。而其中一人,她曾记得自己说过的,“化成灰都能认出”,更何况只是带着口罩遮盖了半张脸
詹娜说他们长得很像
可她却恨这张长得相像的脸,只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妈妈
自己拼尽全力要逃出的地方,有一天发现,那竟然是至亲之人为自己打造的死胡同
她滑坐在地上,站不起身来,捂着口鼻无声地哭泣
她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落在耳朵里很轻,带着困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黎抬起头,交叉着的双手掐着手臂,试图通过疼痛走出这幻觉。手臂被掐得很疼,眼前的人都没有消失
那张在记忆里早已死去的脸,活生生地在眼前
是真的

“宇…宇宙?”
那张脸蛋褪去了婴儿肥,下巴变尖,但脸上的雀斑还在,蜷曲的头发和从前一样
是真的宇宙
她竟然还活着
宇宙把她拉起,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她还是用尽力气站起来。拽在手腕上的力气很大,脚步很快,拉扯着她去了监控室

“自己把痕迹删了”
苏黎反应过来,开始操作,不到三分钟便结束
气氛安静,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大脑似乎有些无法处理过剩的情绪使注意力无法集中
最终是宇宙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怎么在这里”
她知道宇宙问的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德国,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
可为什么知道她在这儿,为什么从来不来相认,如果不是今晚无意间撞破,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宇宙还活着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眼神目视着监控画面,但始终无法聚焦

“活着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

“我一直以为你死透了”
声音再次哽咽,声线早已抖得不成形,宇宙抱住她,轻拍着那单薄到可以摸到骨头的后背,话到嘴边难以开口

“我以为你死了…”

“我杀了一个人…”
宇宙的手停顿在空中一秒,随即再次轻轻下落
她知道是谁

“你受苦了”

“对不起”
……
那天晚上,她初次尝到烟草的味道,好苦好涩,可似乎只有这种极端的苦涩才能稍微缓解她的痛苦
宇宙说,她的命,是苏杭和余林救的
烟雾缭绕在眼前,苏黎没说什么,只是任由麻木的眼泪填补泪痕
-
他们都知道苏黎的一切,而苏黎对他们一无所知
甚至快要认不清自己了
她将近四分之一的人生,被慢性的神经毒素涂抹,一点点的侵蚀血脉经络,如蚂蚁啃食般灼痛,并无法被赦免无痛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