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煦踏出宫门时,晨雾已散尽了。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这才发觉掌心里全是冷汗。侍卫牵来马,他翻身上去,却没有立刻扬鞭——方才御书房那一场对峙,耗去了太多心神。
马儿像是懂得主人的疲乏,踏着慢步往回走。行至朱雀街转角时,萧承煦忽然勒住了缰绳。远处梧桐树下,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正踮脚张望着。风拂起她的披帛,飘飘悠悠的。
“玉盈!”他心头一热,纵马奔去。
苏玉盈听见马蹄声,提着裙摆往前迎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她咬着唇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萧承煦跃下马将她搂进怀里,才察觉自己浑身都在细细地抖。
“你怎么……”萧承煦触到她冰凉的手指,声音都变了调。
“我熬了参汤……”苏玉盈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想着你若回来得早……”话没说完,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萧承煦将她抱上马背,解下外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路过早市时,特意绕到西街买了刚出炉的桂花糕。油纸包隔着衣料传来暖意,苏玉盈悄悄红了眼眶——这是她怀月儿时最爱吃的。
王府门口,侍女们见两人共乘一骑回来,纷纷低头退避。萧承煦一路抱着苏玉盈穿过回廊,惊得老管家怔了半晌。
寝殿里,月儿正趴在窗边逗画眉,见父母进来,张开小手就要扑。萧承煦单手接过女儿,另一只手仍牢牢环着妻子的腰。
“父王脸上有伤!”月儿忽然惊呼。
苏玉盈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血痕,指尖刚碰到就被握住。萧承煦凑近她耳边:“树枝刮的,不碍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惹得她耳尖发烫。
用过午膳,月儿被乳母带去午睡。苏玉盈正收拾针线筐,忽被从身后拥住。萧承煦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疲惫:“父皇答应不再为难你了。”
银针掉在青砖上,清脆一响。苏玉盈转身望进他眼底:“你用什么换的?”
窗外竹影婆娑,将阳光剪成细碎的金箔,洒在他们身上。萧承煦抚过她发间的玉簪——那是前几年她生辰时他亲手雕的,花瓣缺了一角,是某次争吵时她摔的。他的玉盈,温柔时似水,生气时如火。可不管似水还是如火,他都爱。
“不重要。”他吻了吻她微红的眼尾,“我只要你平安喜乐。”
苏玉盈忽然拽着他的衣襟往下拉。萧承煦顺从地低头,以为她要耳语,却觉锁骨处传来尖锐的疼——她竟狠狠咬了他一口。
“这是罚你瞒着我独自涉险。”苏玉盈松开齿关,看着那圈泛红的牙印又心疼起来*******
萧承煦眸色一深,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下去。唇齿交缠间尝到淡淡的咸涩,分不清是谁的泪。纱帐不知何时垂落了,地上交叠的衣衫,像绽开的并蒂莲。
暮色四合时,月儿抱着布老虎来找父母,却被守在门外的嬷嬷哄着去喂锦鲤。殿内,苏玉盈趴在萧承煦胸口画圈:“父皇真的……原谅我们了?”
萧承煦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嗯。”他摩挲着妻子腕间的玉镯,“不过我们得离京一段时日。”
苏玉盈支起身子,散落的长发像瀑布般垂在两人之间:“流放?”
“巡察。”萧承煦笑着将一缕发丝绕在指间,“带你去看荷花。你不是总说京城太燥?”
窗外忽然下起太阳雨,晶莹的水珠顺着芭蕉叶滚落。苏玉盈望着雨幕中升起的虹彩,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两人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承煦。”她忽然唤他,“若重来一次……”
“还是你。”萧承煦截住她的话,指尖轻轻按在她心口,“永远都是你。”
苏玉盈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若重来一次,我也还是选你。”
雨声渐密,盖过了缠绵的私语。廊下的风铃叮咚作响,似在应和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