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承煦已穿戴整齐。他俯身在苏玉盈额上轻轻一吻:“我去去就回。”
苏玉盈抓住他的衣袖,眼里尽是忧色:“若陛下震怒……”
萧承煦轻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
宫门前,侍卫见他来了,神色复杂地行礼:“王爷,陛下……陛下正在气头上。”
萧承煦面色平静:“知道了。”
踏进御书房,一股沉压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尚远背对着门,声音冷硬:“你还知道回来?”
萧承煦撩袍跪下:“儿臣知罪。”
“知罪?”萧尚远猛地转身,将案上奏折扫落一地,“为一个女人弃了储位,你对得起祖宗?”
萧承煦不卑不亢:“父皇,儿臣并非推卸责任。只是明白了一个理——治国先齐家。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谈何护佑天下?”
“好个冠冕堂皇!”
“儿臣愿以亲王之身辅佐新储,只求父皇成全。”萧承煦重重叩首,“玉盈为儿臣生儿育女,十年来从无半句怨言。若因储位之争让她受委屈,儿臣枉为人夫。”
萧尚远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你真是让朕失望。”
“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但儿臣不悔。”
萧尚远目光如刀,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在萧承煦面前停住,俯视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儿子。
“你弃的不只是储位,更是朕多年苦心为你经营的局面!”
萧承煦脊背挺得笔直,额前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昨夜寻人时被树枝刮破的。他直视父亲:“父皇,若要用玉盈和夫妻情分来换,这储位,儿臣宁可不要。”
“糊涂!”萧尚远猛地拍案,砚台跳起,墨汁溅上萧承煦衣袍,“你太看重儿女私情了。”
萧承煦深吸一口气:“昨日若儿臣晚到一步,玉盈已带月儿远走他乡。父皇命人送去的信,逼她做了选择。”
萧尚远眼神骤冷:“你在怪朕?”
萧承煦指尖微颤,身姿却仍挺拔:“儿臣不敢。只是父皇可曾想过,若玉盈真带着月儿一去不回,儿臣会如何?”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你从小便是这般,”萧尚远背过身去,声音里透着萧索,“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头。”
殿外传来更漏声,辰时三刻了。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正好落在父子之间的地上,像一道无形的界。
萧尚远望着那束光,忽然问:“若朕执意立你为储,你当如何?”
萧承煦再次叩首:“儿臣仍是那句话。若父皇执意相逼……”他顿了顿,“儿臣只好携妻儿远离京城。”
“你!”萧尚远猛转身,眼中怒焰重燃,却在撞见儿子眼中那抹坚定时,忽然泄了气。他疲惫地摆手:“罢了,退下吧。”
萧承煦却没有立即起身:“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讲。”
“请父皇不要再为难玉盈。她性子刚烈,若再受刺激,只怕……”
萧尚远冷哼一声:“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萧承煦眼中泛起温柔:“她……是儿臣此生唯一的挚爱。”
这句话让萧尚远神色微动。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对另一个女子说过同样的话。那女子,正是萧承煦的生母——沐皇后。
“退下罢。”萧尚远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
萧承煦郑重叩首:“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