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急,萧承煦策马狂奔,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不停挥鞭,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犹豫与愧疚,都甩在这追赶的路上。
“玉盈,等我……”心里喊了无数遍,喉咙却因方才吐血的灼痛发不出声。
官道在雨幕里模糊不清,萧承煦只凭着一股劲往前冲。
“王爷!前面有客栈,雨太大了,避避吧!”严海在后面喊。
萧承煦正要拒绝,余光忽然瞥见客栈马厩里那匹熟悉的枣红马——是玉盈的“红霞”!他猛地勒缰,马蹄在泥地里划出深痕。
“你们候着。”萧承煦翻身下马,浑身湿透地大步走向客栈。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客栈里烛光昏暗。角落处,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对着门,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女孩。听见声响,那背影明显一僵,却没有回头。
“玉盈……”萧承煦的嗓子哑得厉害。
苏玉盈的肩膀微微发颤,仍固执地不肯转身:“你不该来。”
萧承煦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当他终于站在她身后时,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正落在苏玉盈颈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储君之位,我辞了。”他轻声说,“就在今日,在父皇面前。”
苏玉盈猛地转过身,眼里全是惊愕:“你疯了?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没有你,江山对我有何意?”萧承煦单膝跪地,与她平视,“玉盈,这三日我想透了。我原以为舍了我们的情分能换朝堂安稳,可我错了——一个连家都守不住的人,拿什么守天下?”
怀里的月儿被惊醒,揉着眼睛看见父亲,立刻伸出小手:“父王!”
萧承煦接过女儿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握住苏玉盈冰凉的手指:“还记得成婚那日么?我说‘此生不负’。这十年,我或许犹豫过,彷徨过,但从没想过真放开你。”
他将妻女一同搂入怀中:“我们回家,一家人在一起。”
苏玉盈终于崩溃般哭出声来:“你知道吗?”她抽噎着,“我走的时候,晏儿追到门口,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我差点就心软回头……”
萧承煦吻去她眼角的泪:“这就回去,孩子们一定吓着了。”
他脱下外袍,裹住苏玉盈和月儿。雨势渐弱,他抱着月儿,牵着苏玉盈走出客栈。
“父王,月儿好想你。”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
“父王也想月儿。”萧承煦亲了亲女儿的脸,转头看向苏玉盈,“回家。”
三人上了马车,萧承煦将妻女搂在怀中。夜雨初停,星光微露,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回到王府已是深夜,府里却灯火通明。刚进大门,两个小小的身影便从廊下飞奔过来。
“母妃!”萧念卿扑进苏玉盈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卿儿以为……母妃不要我们了……”
苏玉盈紧紧抱住女儿,泪如雨下:“母妃怎会不要卿儿……”
萧启晏站在一旁,倔强地抿着嘴,眼圈却红得厉害。萧承煦蹲下身,将儿子也揽进怀里:“晏儿,父王和母妃回来了,再不分开。”
萧启晏终于忍不住,小拳头捶着父亲的肩:“父王骗人!父王说要护着母妃,却让母妃伤心……”
萧承煦心头一痛,握住儿子的小手:“是父王不好,父王保证,再不会了。”
夜深人静,萧承煦立在窗前,望着熟睡的妻儿。苏玉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明日……宫里会不会……”
萧承煦握住她的手:“别忧心,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