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苏玉盈57

腊月二十八这天，午后光线正好。苏玉盈闲来无事，想起幼时母亲教的手艺，便让素汐寻了些红纸来，坐在暖阁窗下的榻上，慢慢剪起窗花。

红纸在她指尖轻转，剪刀刃口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剪得专注，眉目低垂，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母亲身边学艺的小姑娘模样。不多时，一对并蒂莲花便在纸上绽开，花瓣层叠，叶脉宛然。

“倒不知夫人还有这般好手艺。”一道含笑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苏玉盈手一颤，剪尖险些偏了方向。她回过头，见萧承煦正立在门边，一身靛青常服，肩头与发梢还沾着未掸净的雪沫子，显是刚进门。

“怎么这时辰回来了？”她放下剪子，有些意外。

“事都理妥了，想着早些回来，陪你备年。”他走近，目光落在她膝上那对鲜红的并蒂莲上，眼中掠过欣赏，“剪得真好。”

苏玉盈脸微热，将窗花递过去：“许久不碰，手生了……莫笑话。”

萧承煦接过来，对着光细看，莲瓣精巧，连花蕊都纤毫可见。他抬眼，眸中含笑：“我哪会笑话？是惊喜才对。”他顿了顿，忽道，“教我。”

“教你？”

“嗯，”他已在榻边坐下，神色认真，“教我剪。我们一起剪了，贴在我们窗上。”

苏玉盈怔了怔，看他当真摆出学习的架势，不由失笑，心底却漫开一片温软。她另取了一张红纸，又拿了一把小剪，坐到他身侧。

“手要这样持剪……这里拐弯时得慢些，手腕轻轻带过去……”她倾身，手指虚虚拢在他手背上示范。发间一缕幽香随着动作拂过他颊边。

萧承煦依言而动，他惯于执剑挽弓的手，捏着这小小剪子却有些僵，转折处总显生硬。苏玉盈看着着急，不觉伸手覆上他手背，引着他腕子轻轻一转：“这样……”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脸来。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苏玉盈慌忙缩手，耳根烧了起来：“……仔细看就是。”

萧承煦低笑，不再逗她，专心与手中红纸周旋。费了好些功夫，一个笔画敦实、略显憨拙的“福”字总算成了。他拎起来端详，倒也满意：“这个贴我们寝殿门上。虽不及夫人手艺精巧，却是为夫一片诚心。”

苏玉盈瞧着他难得流露的、带点得意又孩子气的神情，忍不住弯了眼睛。外头天寒地冻，这方暖阁里却春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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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雪住了。王府里外早已收拾得焕然一新，廊下红灯高悬，窗上贴了新剪的窗花，连石径两侧的雪都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砖面。

苏玉盈对镜理妆，选了件绛红织金的袄裙，领口与袖缘密密绣着缠枝莲纹，衬得人肤光胜雪。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细的珊瑚流苏，行动间微微晃动。

“王妃今日气色真好。”素汐在旁抿嘴笑。

“偏你会说。”苏玉盈轻嗔一句，颊边却透出淡霞。

门外脚步声近，萧承煦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墨蓝云纹锦袍，腰束玉带，更显得肩宽腿长，英气逼人。见苏玉盈盛装的模样，他目光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可妥了？”他问，声音低沉温和。

苏玉盈点头，从妆台上取过一只锦匣：“给母妃备的年礼，带上吧。”

萧承煦接过匣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她。苏玉盈将手放入他掌心，由他牵着，一同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