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苏玉盈58

马车缓缓向皇宫行去，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而安稳的咯吱声。苏玉盈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街巷两旁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悬着簇新的红灯，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偶尔能瞥见屋内人影晃动，是在准备年夜饭。炊烟从青瓦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入暮色，空气里隐约飘着炖肉的香气。这与王府里张灯结彩的奢华不同，是另一种实在的、暖烘烘的人间烟火气。

“看什么这样出神？”萧承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他靠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肩。

苏玉盈放下帘子，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那双素日里沉静锐利的眸子，此刻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竟显得异常柔和。“看百姓家过年，”她轻声说，“虽不似王府热闹，却觉得……很踏实。”

萧承煦目光微动，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沉默片刻，他低声开口：“玉盈，明年……我们要个孩子吧？”

苏玉盈心尖轻轻一颤，抬眼看他。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她脸上发热，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萧承煦见她耳根都红了，心底一片温软，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间吻了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要让咱们的孩子，既知荣华，也懂寻常人家的暖意。”

马车转过街角，几个穿得圆滚滚的孩童正在巷口堆雪人，嬉笑声清脆地传来。苏玉盈目光追着那鲜活的影子，手心忽然被温暖包裹——是萧承煦握住了她的手。

“承煦……”她刚想说什么，马车已稳稳停下。外头侍卫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宫门到了，请换轿。”

萧承煦先行下车，随即转身，朝她伸出手。冬夜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苏玉盈刚探出身，一件带着他体温的貂裘已轻轻裹在她肩上。他还仔细地将系带绕好，打了个结。

“我不冷的……”她小声说。

“听话。”他指尖掠过她颊边微凉的肌肤，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若受了寒，我心里不好过。”

宫门前高悬的明灯将他侧脸映得格外清晰，眉宇间的关切一览无余。苏玉盈一时看得忘了言语，直到他含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发什么呆？走了。”

宫宴确是盛大喧腾。丝竹盈耳，觥筹交错，满殿衣香鬓影。苏玉盈坐在萧承煦身侧，小口啜着甜润的果子酒，看殿中舞姬水袖翻飞。几杯下肚，脸颊便腾起淡淡嫣红。

萧承煦侧目，见她又要去执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再喝了，”他声音不高，只两人能听清，“这酒后劲绵长，明日该头疼了。换茶吧。”

苏玉盈眨了眨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态：“再一杯就好……甜甜的，不醉人。”

萧承煦喉结微动，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廓：“再喝，可要罚你。”

“罚什么？”她好奇地仰脸，几乎撞上他的下颌。

他眸色深了深，将她面前那盏琥珀色的酒液移开，换上一杯清茶，压低声音道：“罚你……夜里在上头。”

苏玉盈耳根一烫，立刻接过茶盏，乖乖抿了一口——上次被他这般“罚”过，腰酸了整整两日。

萧承煦低笑，气息扫过她耳尖：“不若……再饮一杯？”

她赶忙摇头，眼神飘向别处。却见对面席间几位年轻贵女，目光似有似无地总往萧承煦身上瞟。她借着那点未散的酒意，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王爷好生惹眼呢，瞧那边。”

萧承煦挑眉望去，随即了然，故意逗她：“怎么，王妃醋了？”

“我才不。”她微扬起下巴，声音却软，“你若真有旁的心思，我便走了，自个儿逍遥快活去。”

“不敢有。”他轻笑，趁无人注意，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这里，”他执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早被你填满了。”

苏玉盈脸颊飞红，慌忙四下张望。他却已正襟危坐，只指尖仍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宴至中途，殿内人多气闷，炭火又旺，苏玉盈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悄悄拉了拉萧承煦的衣袖。他会意，向上首的萧尚远告罪，便领着她悄然退至殿外。

清冷的夜风迎面一吹，胸口的滞闷顿时散了大半。萧承煦自后环住她，下颌轻蹭她发顶：“累了？”

“里头太闷热。”她靠着他，舒了口气。

“那便不回去了。”他牵起她的手，“听闻西苑梅林开得正好，踏雪寻梅去？”

两人避开巡夜的宫人，沿着覆雪的小径缓步而行。月光清辉洒落，雪地莹莹生光，映着远处殿宇的灯火，恍如琉璃世界。行至一株老梅下，虬枝横斜，红梅覆雪，幽香沁人。苏玉盈仰头细看，正要说话，身子却忽地一轻——竟被萧承煦打横抱了起来。

“呀！”她低呼，慌忙搂住他脖颈，“做什么？”

“雪滑。”他答得理所应当，抱着她稳稳走到梅树最盛处才轻轻放下。

“玉盈……”他唤她，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嗯？”她抬眸，对上他眼中映着的雪光与灼热。

未及反应，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这个吻不同于殿内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而是缓慢、深入地辗转厮磨，带着梅香的冷冽与他气息的滚烫。苏玉盈只觉得腿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气息微乱：“回府吧。”

“可宫宴还未散……”

“便说你身子不适。”他轻吻她眉心，声音喑哑，“我想你了。”

苏玉盈脸颊绯红，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上，她倦极，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萧承煦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像在哄婴孩。车外，更鼓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衬得这小小车厢内愈发静谧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