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萧承煦的生辰。王府里从前两日便开始忙碌,侍女仆役往来穿梭,廊下挂起了簇新的红绸宫灯,园子里的花木也特意修剪过,显得格外精神。
苏玉盈这日起得格外早,里里外外细细查问了一遍。她特意嘱咐小厨房,几道萧承煦素日爱吃的菜——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务必要做得精细。又将宴席的座次、灯烛、器皿一一过目,才略略放下心。
萧承煦散值回府时,日头已经西斜。一进府门,便见处处灯火通明,红彤彤的光映着往来人影,空气里飘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与淡淡的花香。他脚步顿了顿,眼底泛起暖意——这满府的热闹与用心,不必问也知道是谁张罗的。
“王爷回来了。”管家上前行礼。
“王妃呢?”
“王妃在园子里,正瞧着晚宴的布置。”
萧承煦颔首,径直往园中去。绕过一道月洞门,便见苏玉盈立在几株丹桂下,手里执着一盏琉璃风灯,正微微仰头,对身边侍女嘱咐着什么。夕照余晖透过枝叶,在她水绿色的衫子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玉盈。”他唤了一声。
苏玉盈转过头,见是他,眉眼瞬间舒展开,笑意从唇角一直漾到眼底:“回来了?”
他几步走到她跟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费心了。”
苏玉盈摇摇头,就着他握手的力道轻轻一晃:“你的生辰,自然要郑重些。”说着仰脸看他,“忙了一日,累不累?”
“看到这些,便不累了。”他环视四周煊煊的灯火与精心打理的花木,目光最后落回她脸上,“你在,便是最好的贺礼。”
苏玉盈抿嘴笑,耳根微红,却没说什么,只牵着他往水榭那边去:“宾客快到了,咱们也该更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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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时,宴席开了。水榭临水的一面全部敞开,悬着透明的鲛绡纱,里外灯火通明,映得一池秋水也粼粼生光。宾客络绎而至,贺寿之声不绝。萧承煦与苏玉盈并坐主位,皆是盛装。他一身玄色金线蟒袍,她则是胭脂红织金凤尾裙,烛光下,两人并肩的身影,看在众人眼里便是一对璧人。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闹。苏玉盈这时从身侧侍女手中接过一只锦盒,轻轻打开,取出一枚玉佩。玉是上好的羊脂白,雕作竹节之形,清峻挺拔,又以极细的金丝嵌出几片竹叶,灯下看去,温润中透着一股孤直之气。
她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承煦,生辰安康。”
萧承煦目光落在玉佩上,怔了一瞬。他素爱竹,也喜简洁的样式,这玉佩的形制与雕工,一看便是用了心的。他接过,指腹摩挲着光洁的玉身,那温润的触感仿佛直熨到心里。抬眼望她,千言万语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句:“玉盈,我很喜欢。”
苏玉盈眼中光华流转,抿唇一笑,亲自将玉佩系在他腰间丝绦上。金丝竹叶垂落在他玄色衣袍间,轻轻晃动,像无声的诺言。
宴饮直至夜深方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府中渐渐安静下来。喧腾褪去,唯余满园灯火与空气中尚未消散的酒香花香。
两人回到寝院,并未立刻歇下。窗子开着,秋夜的凉风徐徐吹入,带着露水的气息。他们并肩坐在窗下的榻上,谁也没说话,只静静望着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良久,苏玉盈才轻声问:“今日……可还尽兴?”
萧承煦侧过身,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有你精心安排,怎会不尽兴?”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玉盈,多谢你。”
苏玉盈靠向他肩头,摇了摇头,发间步摇轻触他下颌:“你欢喜,我便欢喜。”
窗外风声细细,偶尔传来宿鸟梦呓般的咕噜声。月光清澈如洗,漫过窗棂,在两人衣摆上铺开一片淡淡的银白。这一日的热闹、欢笑、祝福,最终都沉淀为此刻相偎的静谧。他揽着她的肩,她依着他的怀,便觉岁月圆满,再无他求。
又坐了一会儿,夜露渐重,萧承煦才轻声道:“歇了吧。”
“嗯。”
烛火熄灭,帐幔落下。黑暗中,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扣。窗外月色渐渐移过中天,静静照着这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