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殿外来了一阵风,白桃簌簌落了一地。
被悬着的夏日浮萍般的淡绿纱幔被吹的卷起,泠泠的风夹带着隐秘的花香袭了进来,烛火葳蕤,屋内人鬓边的碎发起起落落。
“可你不是纯元。”皇帝回眸。“若是纯元在此,朕根本不会如此发问。你不是纯元,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如。纯元拿你当亲妹妹疼爱,你可将她当成亲姐尊敬?”
“原来皇上心里是这样想的臣妾,面如佛陀,心如蛇蝎。臣妾待皇上比姐姐待皇上好上万分,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小心揣摩您的心思,把世间最好的女子引荐给您,连莞贵人臣妾都没有阻止,臣妾想看看皇上心里究竟有臣妾的多少位置。”
皇后望着面前贵不可言的皇帝,还有他腰间佩饰着成对的夺宝琉璃带......曾经交给她双连环玉镯的人,许诺朝夕相见的人,此刻对她弃如敝履,一步错步步错,多年的情分粉碎成碎渣。
原来也没有多少的位置,皇后苦苦守了好多年的空房,才换来福晋的宝座,大厦将倾,失去的也如此容易。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念着你还算有功,朕不去查过去的往事,想着给你个机会,宜修,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厌恶的说,谋害纯元的这个罪名早就能让她死一百次了,皇后还活着就算他最大的仁慈,对纯元最好的交代。
殿内早已焚起香炉,干燥的沉香木在金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吞咽干瘪的木粉,却有走到尽头的迟暮感。
看气氛不平静,苏培盛早早便请散了众人,留给仅存颜面的这对皇家夫妻。
皇后心底一阵冰凉:“皇上再厌烦臣妾也不如听臣妾把话说下去。当年臣妾怀弘晖时,你答允了臣妾,生下孩子福晋的位置就是臣妾了,可当臣妾生下了孩子,姐姐却成了福晋。王爷和姐姐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壁人一样般配,我又算什么?姐姐生下孩子王爷就要许她太子的位置,那臣妾的孩子呢?”
她说到伤心处,泪水不自觉的翻涌,大滴大滴滚在她的纯金色衣襟,落在宫裙苏绣的凤目上,好似凤凰也在伤神。
皇帝神色痛苦:“人就不能变吗,人为什么不可以变?为什么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变,而这件事情就不能变?为什么??”
“不能!!”皇后声嘶力竭。
“纯元可是你的亲姐姐!”
“正因为她是我的姐姐就更不能!她错在不该在我怀孕的时候盛装而来,跳舞被皇上看上,不该抢了我的福晋位置,更不该还生下克死我孩子的儿子!我总能容忍她的儿子,坐上属于我儿子的太子之位呢!”
“是朕执意要立她为福晋,是朕与她有了孩子,你为什么不恨朕!”皇帝的面孔被深深的哀痛浸透,不可自拔。
“皇上以为臣妾不想么?”皇后盯着皇帝,相似的痛意刺痛了她的双眼,“臣妾多想恨你,可是臣妾做不到啊!”有滚烫的泪滑下她冰凉的脸颊,心中的酸软苦涩之意翻涌,“皇上眼中只有姐姐,可曾知道臣妾对您的爱意不比您对姐姐少!”
皇帝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惊得青釉茶盏砰地一震,翠色茶叶和着绿润茶水泼洒出来再大的声响也比不上此刻他心里泛痛:“宜修,你当真狠毒!纯元纵有百般不好也是你的亲姐姐,你以为你的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是纯元用命为你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