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兰篇85 皇后（1）

夏风带着几分倦燥吹拂入红墙绿瓦的宫墙之中。

景仁宫的正殿里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往日里环伺左右的宫人早已不见踪影。

剪秋、江福海一众心腹，尽数被打入慎刑司，重刑之下，皇后谋害纯元皇后的陈年旧事，终究被江福海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再无半分遮掩。

凤座之上，皇后身着一袭紫黑色宫裙，不复往日的华贵荣光。裙摆上的纹样早已褪去繁复精致，只剩简洁的勾勒，暗黄镶红的波纹在她周身的悲戚氛围里显得愈发黯淡，唯有零星点缀的嫣红小花，依旧开得鲜艳刺目，那绸缎印染的红色，殷红如血，彻底取代了从前象征尊荣的明黄，只剩满心的苍凉。

她就那样枯坐着，眼底却空无一物，似在静静等待着早已注定的命运终局。

“吱呀——”

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殿中光线本就昏暗，门外的光亮涌进来，更衬得内里一片阴沉。来人脚步沉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皇上有旨，速请皇后娘娘前往养心殿一趟。”

皇后起身向外走去，才发现景仁宫外早已围满了奴才、侍卫与宫女，个个神色严肃，那阵仗，哪里是请，分明是押解罪人的模样。

她不禁想起从前，新人入宫之时，自己端坐凤位，接受众妃跪拜，何等风光无限。可世事无常，阴阳颠倒，不过短短数年，昔日的尊荣便化为泡影，此刻的她，早已心如槁木，再无半分波澜。

养心殿内同样静谧，唯有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传来。皇帝语气又沉又冷，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味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可认罪吗？”

　　皇后轻笑一声：“皇上既然已经相信，何必来问臣妾呢？”

　　皇帝心中明镜一般，双手负在身后，叹道：“若非等你亲口认罪，你以为朕还愿意见到你这张脸？”

　　皇后缓缓摸起自己的脸，面含苦楚：“臣妾已经年老色衰了，皇上自然会嫌恶。”容貌是她一生的短板。

　　皇帝哪里听不出皇后字里行间淡淡的埋怨之意，对此皇帝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皇后与纯元同出乌拉那拉氏，容貌却天差地别，自己或许真因为一时的见色起意霸占了纯元，相处中渐渐爱上纯元也是真的。

　　皇帝讨厌皇后和自己的谈话永远说不到一处！她不会觉得自己又错处，只会认为是斩草不除根做的不够绝，最后危害自身。

　　皇帝嫌恶的拧眉，不屑一顾的偏头。

　　皇后微微一笑，声音没什么情绪，缓缓抬头，目光似探究着什么，道：“臣妾只是想若姐姐还在，皇上是否会真心喜爱她逐渐老去的容颜？臣妾真是后悔，应该让皇上见到姐姐和臣妾一样衰败的容貌，皇上或许就不会这么恨臣妾了。”

　　皇帝没吭声，眉宇间流淌着漠然的气息，只在听到纯元后温柔呢喃：“纯元？”

　　这股温柔却让皇后有寒意涌上心头。

　　“心慈则貌美。”皇帝笑了一笑，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含出一丝讽刺的味道，“纯元纵使年华老去，也定胜过你万千。”

　　满是嘲弄语气的话让皇后原本苍白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这番毫不留情揭人伤疤的话宛若火星子溅到她的心头，燃气熊熊怒火烈焰，“皇上还记得姐姐临终前皇上答应过什么，姐姐只有我这一个妹妹，希望皇上日后能够善待我，善待乌拉那拉氏，这些皇上你可还记得当时的誓言？”

“朕当然记得，一日也不曾忘却！”皇帝斩钉截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