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夜，楼道里光线昏暗。

虞枝野刚走到门口，对门的锁便轻轻一响。暖光涌出来，蒲熠星抱着猫倚在门框上，头发柔软，像刚洗过澡。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虞枝野停下掏钥匙的手，抬眼看他。瓜裟在蒲熠星怀里眯着眼，被挠下巴挠得呼噜作响。

“嗯，实验刚结束。”虞枝野声音里带着疲惫，手指却已伸过去，轻轻碰了碰猫耳朵。

猫熟悉他的气味，蹭了蹭他冰凉的指尖。

“它今天乖吗？”

“乖，就是又重了。”蒲熠星把瓜裟往前递了递，猫却不乐意地扭开头，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喏，你看，脾气也见长。”

“吃饭了没？”

“还没。”

“进来吧，我点了外卖，一起吃点？瓜蛋也想你了，刚才一直在门口转悠。”蒲熠星侧身让开通道。

这种自然而然的靠近，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从最初的意外和些许拘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有时是蒲熠星带着做多的饭菜敲门分享，有时是虞枝野下班带回一份据说很不错的点心，有时就像现在，一句简单的“吃饭了吗”，就成了共进晚餐的邀请。

虞枝野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更想立刻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倒。

但胃里确实空落落的，而且……他看了一眼蒲熠星怀里舒服得打呼的猫，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另一只猫好奇的脚步声，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好。”他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蒲熠星点的是一家颇有名气的苏帮菜，清淡合口，很对虞枝野的胃口。

吃饭时话不多，蒲熠星会聊些工作上的趣事，虞枝野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极有趣处，会低头抿嘴笑一下，眼睫垂落，在灯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的吃相很好，细嚼慢咽，透着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似乎与生俱来的斯文。

饭后，照例是蒲熠星收拾碗筷，虞枝野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

“虞医生辛苦一天了，这种小事我来。”他说得理所当然。

虞枝野便不再坚持，靠在沙发上，瓜裟立刻跳上来，窝在他腿边，用脑袋顶他的手心。

他一下下抚摸着猫咪温暖的背脊，看着蒲熠星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瓜蛋追逐掉落地上的塑料袋的窸窣声，一种平淡而实在的暖意，慢慢驱散了他骨子里的疲惫和寒冷。

收拾停当，蒲熠星擦着手走过来，却没坐下，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虞枝野逗猫的侧脸。

灯光下，虞枝野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偶尔轻颤，神情是一种全然的放松和温柔。蒲熠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某种冲动促使他开了口。

“枝野。”

“嗯？”虞枝野抬起头，浅色的眸子带着询问看过来。

蒲熠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收到一个节目邀请……嗯，算是综艺吧，《明星大侦探》，让我去当侦探助理。”

他说完，下意识地观察着虞枝野的反应。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详细提过。

金融圈的朋友听说或许会觉得不务正业，家里的长辈可能无法理解。

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好奇、惊讶、甚至是不赞同。

虞枝野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有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化为了然，然后很认真地问：“是那个需要很强逻辑推理能力的节目吗？”

蒲熠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你看过？”

“偶尔看过片段。”虞枝野轻轻挠着瓜裟的下巴，“很有意思。里面的推理和密室设计，需要很强的空间想象和逻辑链条。”他顿了顿，看向蒲熠星，眼神清澈而肯定，“很适合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夸张的鼓励或惊奇的追问，只是平静的陈述——“很适合你”。

蒲熠星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四肢百骸。

他准备了满腹的解释，关于他为何想去尝试，关于这与他本职工作的关系，关于他内心那点不甘于平庸、渴望不同体验的小小火苗……但在虞枝野这句平静的理解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多余。

他懂。

他甚至不需要蒲熠星多说，就看到了这件事最核心的、吸引蒲熠星的特质——那烧脑的推理过程，那智力游戏的挑战性。

这是一种奇妙的灵魂共振。

仿佛他在茫茫人海里，突然遇到了一个能接收到自己独特频率的人。

不需要费力诉说，对方已然知晓。

蒲熠星看着虞枝野，灯光落在他浅色的眼瞳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变得格外清晰。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心动，伴随着这种被深刻理解的熨帖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掩饰性地低下头，摸了摸凑过来的瓜蛋，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你也觉得……可以去试试？”

“为什么不去？”虞枝野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诧异，仿佛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擅长，这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轻了一些，“能找到自己真正想投入的事情，并不容易。”

蒲熠星看着他被灯光浸透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最后他只是低头揉了揉猫，说：“嗯。”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猫的呼噜声。虞枝野看了看时间，起身：“家里没菜了，去超市吗？”

“走。”蒲熠星跟着站起来。

两人穿外套时在玄关挨得很近。蒲熠星低头帮他理了下围巾的褶皱，手指无意擦过他下颌。

虞枝野睫毛颤了颤，没躲。

超市的灯光很亮，推着车走在货架间，像某种日常的隐喻。

“明天还加班？”他问。

“嗯，有个数据要复核。”虞枝野接过，指尖相触，很快分开。

结账时队伍很长。蒲熠星站在虞枝野身后，能闻见他发间很淡的洗发水香气。前面的人往前挪了半步，蒲熠星下意识跟着靠近，胸膛几乎贴上虞枝野的后背。

虞枝野脊背微微僵了一下，没动。

呼吸在冬夜里化作白气，慢慢缠在一起。

第五章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