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夺门而出,沈竹留下的一封信,很有可能是他的位置,他还是活着的,他一定还在等着他。
沈默脚步一顿,忙换上干净的衣服,将脸迅速的清洗了一下,整理好头发,快速往那边赶去。
一想到沈竹不耐的脸,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更多的是忐忑和害怕,害怕到了地方,空无一人,害怕过去以后,是个墓碑。
带着又恐惧又期待的复杂心情,三天时间他就飞速到了,沈竹写的桂花树很显眼,虽然还没开花但是个头不小。他咽了咽口水,心脏疯狂的跳动,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前面是个有些破旧的小草屋,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里面是有人的。
沈默心里稍稍一松,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过去推开了门。
抬眼望去,笑容顿时僵住了。
“笑笑?你是笑笑吧?”
一个满脸皱纹身材纤细的老妇人看到他,笑着走了过去,见沈默僵直着身子,以为他还在为当年扔下他的事耿耿于怀,忙道:
“以前的事都是有苦衷的,你进来我跟你说。”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老妇人疑惑道:
“你是笑笑吧?”
他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忘了!这是他幼年的家!这个老妇人,是当年他最爱的母亲。
沈默转动着眼珠,缓缓点了点头。
老妇人看他应了,高兴的拉着沈默坐下,给沈默倒了杯水。
沈默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由得想起幼年期的母亲,虽然她脸上的疲惫皱纹掩盖不住,但是他总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而现在看着她佝偻的腰,苍白的头发,沈默一时不敢认她,也不想认她。但是师父把他引到这里来……
“笑笑都长这么大了……”
她看着沈默的脸,轻声道:
“当年的事,你可还怪我?”
沈默盯着她,不说话。
她红了眼眶,垂下眼眸道:
“娘对不起你,当时你还小,我迫于压力扔了你,其实我是想卖你,等我把你爹熬走,我再把你接回来,可是没有人要你,我实在熬不住,笑笑,娘对不起你……”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沈默唇瓣抖动两下,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不来寻我?”
她愣了一下,道:
“娘身体不好了……”
“那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为什么……”
还没说完,便被一声稚嫩的声音打断了。
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幼童磕磕绊绊跑了进来,还一直喊道:
“娘,娘!”
“蛋蛋慢点。”
她弯着腰,艰难的将幼童抱进怀里,察觉到沈默迷惑的眼神,她不要意思的笑了笑:
“找不到你之后,我遇见了他,他被人扔在草里头,我就捡回来养着了。”
沈默低下头,说实话,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哄睡幼童,将他轻放到床,走过来对沈默道:
“五年前,有一个长的俊美的男人找过我。”
沈默猛地抬头。
看着沈默炙热的眼睛,她笑道: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他一来就跟我说了你的事,想让我与你相认,又怕你心里的芥蒂没消,闹不愉快。不过他最怕的还是我对你不好。”
“笑笑,他是不是养你的人?他来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感觉站不稳,时不时扶着门柱。”
沈默眼眶有些发红:
“他去哪了?”
妇人道:
“他说他会让你来,之后应该是回去了。”
沈默:“他到底是何时来寻的你?”
“应是秋季。”
沈默的泪珠愣是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他竟然从那时就给他找好了归宿。
“你便在这安稳住下,他将你再次托付给我,我必然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对你。”
沈默看了看她,又看着床上熟睡的幼童,轻轻点了点头。
一夜无梦,第三天,沈默坐在石凳上走神的时候,那幼童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盯着沈默,待沈默发现他,向他招了招手,幼童才磕磕绊绊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沈默才问他:
“做什么?”
幼童犹豫了一会,奶里奶气道:
“你能帮我找我哥哥吗?”
“你还有哥哥?”
幼童哼一声,掐着小腰道:
“不止!我还有姐姐呢!”
“哦,那他们去哪了?我怎么没见到?”
幼童脸耷拉下来:
“自从娘把他们领出去,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领出去?”
“嗯!娘说给他们买糖葫芦吃。”
沈默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没等沈默再问什么,女人跑了过来,慌道:
“你上哪去了蛋蛋!娘没找着你都快吓死了!”
看见沈默坐在这里,她又撑起一抹笑:
“笑笑吃饭了吗?娘……”
“你还有别的孩子?他们都去哪了。”
女人一愣,笑道:
“我哪能有这么多孩子。蛋蛋给你说的吧,他这孩子整天瞎说,你别信他。”
蛋蛋猛地扑到沈默身上,大哭。
女人怎么扯都扯不开,刚要使蛮力,沈默按住她的手,冷冷道:
“我就是更信幼童。”
女人也冷下脸:
“笑笑,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没原谅我,但这不是你针对我的理由。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就走,要不是有人求我,我才不会认你回来!”
“有人求你?”
沈默双眼赤红:
“师父他求你了?”
女人一把将怀里的玉环拽出来,沈默一眼认出,见女人要往地上摔,他疯了般冲过去。
‘砰!’
一声,玉环碎了一地,沈默脚步缓慢下来,他嘴唇颤抖着,双眼紧盯着地上的碎片,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他伸手轻轻将碎片放进手心,手心被尖锐的碎片划破,一点一点,逐渐血淋成河。
后面女人又说了什么话他根本没有听见,他收好碎片,浑浑噩噩的离开了那里。
他坐在地上,捧着那些碎片,仿佛师父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他要回家,要回家。
家里,那张纸还在桌上,相州梧桐街十里,桂花树一侧。
师父应是想给他个家的,可是除了师父,谁还能给他家,他早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沈默缓缓走进沈竹的房间,小心的躺在沈竹的床上,搂着那碎片,闭上了眼睛,恍惚之中,他看到两个身影紧紧握着手,越走越远,声音却格外清晰:
“师父不会不要我吗?”
“不会。”
“我就算再差劲师父也不会不要我?”
“不会。”
“我犯错了所有人都讨厌我师父也不会不要我?”
“不会。”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灾星师父也不会不要我?”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说了不会不会不会!”
沈默傻乎乎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