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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暴躁师父暴躁养徒

沈竹找到位置站好的时候,花魁已经开始跳舞了。

水中满是莲灯,映着清澈的水和水台上跳舞的人。花魁穿着一身简单的红衣和莲灯互相媲美般灵活的扭动着腰肢和手腕,红衣衬得她

肌肤雪白滑嫩,她脸上并无太妖艳的妆容,浅浅淡淡,仿佛像梦境般看不真切却又勾人心弦。

“好美……”

沈竹痴痴的看着,他不外出自然也不知美人起舞的模样。

沈默忙着护沈竹,避免让那些人碰到沈竹,哪有空看什么花魁起舞。听沈竹这么一说,沈默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搔首弄姿。”

沈竹:“……”

“花魁扔秀球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只见花魁不知何时停下舞步,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纱巾球,眼睛不停向人群里打量着,似乎在找合眼缘的少年郎。

她一眼就瞧见人群中俊俏的沈竹,沈竹的眼睛也有意无意的与她拉扯。

就他!

纱巾球准确无误的投进沈竹怀里。

沈竹:?

沈默:?!

周围人一片哗然。

沈竹球还没拿牢,沈默一把就给抢走,抱进自己怀里,眼睛死死瞪着水台上的花魁。

“唉!这怎么还抢啊!”

不知又是谁说的话,周围人都跟着附和,议论纷纷。

花魁也愤愤向沈默看去,对上沈默一双犀利的双眸,她心里一动。

这个也行,也挺俊俏。

她笑着勾了勾手指,然后沈默就被一群人给架过去了。

沈竹愣了一下,倒也没去阻止。

红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恍恍惚惚的凸显着里头的美人,沈默坐在花魁对面。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怨气缠身。

花魁眼里似含了春水,她娇滴滴的看向沈默,声音细软:

“公子,靠我近些,我们喝交杯酒。”

说着,她给沈默倒了被酒,身子前倾,露出滑嫩的肩膀。

沈默眼也不抬一下:

“轻浮。”

花魁噎住,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不吃这一款吗?

她正想换种方式,沈默却突然起身道:

“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公子留步!”

花魁拦住他的路,干笑了两声:

“我们现在可算是夫妻了,夫君可不能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啊。”

沈默厉声道:“谁与你是夫妻,不过一个球砸过来而已。”

说罢转身就要走。

花魁一把拽住他胳膊又被沈默推开,沈默脸阴沉得可怕,花魁不敢再碰他,只好瘫坐在地上哀求:

“公子!你若是走了我花魁的名头就保不住了!公子你行行好,陪奴家坐一会行吗?奴家什么都不做!”

看着沈默无动于衷的样子,花魁咬咬牙,道:

“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只要在这坐一会……”

若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如此不解风情冷漠如冰雕她绝对不会让这个人过来!

安静了一会,正当花魁以为没戏了的时候,沈默突然开口:

“不要钱,你陪我说说话吧。”

花魁心里冷笑,装什么装,不还是想跟她欢度一晚!

两人又重新面对面坐下后,花魁等到不耐烦沈默才开口:

“为什么把球扔给那个人?”

花魁愣了一下,婉笑道:

“公子这是吃醋了?”

沈默:“那是我伴侣你知道吗?”

花魁:“……”

那倒是一点看不出来。

花魁重新打量了一下沈默,斟酌道:

“那公子这是吃伴侣的醋?”

沈默轻轻点头。

花魁:……

她面部抽搐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沈默见花魁不开口了,起身就要走。

“等等!”

花魁僵硬道:“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怎么与伴侣感情更进一步吗?”

她口干舌燥的说了半个时辰左右,沈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摇摇头:

“不行,你说的都是身为女子该如何做,可是我是男子。”

花魁叹了口气,已经猜出这个男人喜欢的是谁了。难怪他气呼呼的抢球还跟她没个好脸色。

花魁道:“你又没试,怎知不行?”

沈默:“你莫不是想诓我。”

花魁冷笑两声:“我闲的?”

她为了找个俊俏儿郎练扔球练了多少时日,准头绝对不差。谁知道还是搞成了这样。

不过,这种结果也不差吧,若是旁人定是要和她春宵一度,这些狗男人都是为了这个。

半个时辰多了人还没出来,莫不是真的和那花魁互生情愫了?

沈竹惴惴不安的想着,但是沈默若是有了心爱之人自然是好事,沈默与花魁亲密定要很久,他这样等着反而奇怪。

沈竹最后看了眼水台,转身离去。

不知是不是天晚人少的缘故,沈竹被风吹得微微发冷头晕,隐约觉得自己要发病,他紧了紧自己的外褂,加快回家步伐。

“慢走不送~”

花魁招了招手,笑容妩媚。

沈默:“不管用我再来找你。”

花魁笑容差点挂不住。

沈默出来时已经不见沈竹身影,他下意识心就提了起来,但静下来想想,半个多时辰他定是等不住,骂骂咧咧的回家了才对。

一想到沈竹那张傲慢的脸他就忍不住想笑,脾气大的很,张牙舞爪没点杀伤力。

对了,给沈竹买些他爱吃的东西回去吧,他总会两眼放光又一脸嫌弃的表情接受,真的很可爱很可爱很可爱。

沈默提着东西回去的时候,进门就是沈竹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他放下东西过去给沈竹揉了揉头,又忙去给沈竹倒热水。

殊不知沈竹已经看不清来人是谁,也没有精力去挣扎辨认,那阵尖锐的声音贯穿着整个耳膜,扰得他头脑也不清醒,浑浑噩噩,眼皮都快睁不开。

“师父,师父!”

沈默喊了好几声沈竹才抬眼看了他:

“师父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绿豆糕,一会你舒服点了起来喝点水,然后看看……”

沈竹突然抓住沈默的衣袖,沈默这才发现沈竹瘦了不少,原来红润细腻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枯燥,只剩层层干瘪的皮包裹着骨头。他看着,心里莫名一股恐慌扑面而来。

沈竹的手从他的衣袖慢慢移到沈默手上,沈默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师父,我给你叫个郎中!”

沈竹手中微弱的力道轻易扯住沈默的急切,他缓缓起身,压着沈默的手道:

“为师要喝水。”

沈默忙把水递到沈竹嘴边,沈竹也仅仅只是轻抿了一口。

干裂的唇瓣沾上水慢慢润了一些。

他总觉得沈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过这种感觉更像是错觉,沈竹发病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而且现在已经在好转了。

沈竹起身来到窗前,沈默紧跟着给他披了件外衣,外面阴沉着天,寒风凛冽,好像又要下雪的样子。

沈竹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也噪音不断,他面无表情的将枯燥的手按到窗纸上,垂下眼眸,他说:

“什么时候开花啊。”

“马上了。”

沈默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道:

“再下一场雪就会入春了,就只有这两天比较冷。”

再坚持一下冬季就过去了,等过了这个冬天,他就带着沈竹去更温暖的地方,让沈竹的旧疾再也不会发作。

他握着沈竹的手,甚至能想到往后的美满。

“那就好,我喜欢看花。”

“师父若是喜欢,我买些种在院子里,这样每年师父都能看见不同的花开。”

沈竹没回他,淡淡的看着朦胧的远方。

沈默看着他难受的神色,心疼的又给他披了身衣裳,正要再去给他房里多烧些炭火,沈竹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别去了,陪我坐会吧。”

“好。”

沈默忙扶着他坐下,把热茶塞到沈竹手中暖手。

沈竹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师父不要每次发病都说这样的话!”

沈默闷闷不乐的看着他:“不是已经在好转了,为什么每次都要往坏处想。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再坚持喝两天药这病就好了。”

沈竹笑了:“也是,这又不是什么大病。”

“师父别多想了。”

沈默看着外面下起大雪,还是劝着沈竹去床上休息,那里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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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摸着一个孩子的头,那孩子亲昵的蹭了蹭手的主人,手的主人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虽说脸色难看的很,却还是遮不住她清美的脸庞。

“母亲,我……”

女人忙捂住那孩子的嘴巴,勉强撑起一抹笑:

“他很听话,您就带他走吧。”

男人却摇摇头,声音粗犷:

“是个女娃我就带走了,男娃能干啥,这么小也没多少力气,你还是找别人吧!”

男人走后,女人泄愤似的打了脏兮兮的孩子一巴掌,双手掐着孩子那柔软的脖子,恨恨道:

“都不要你,都不要你!”

“母亲…对不起……”

后又后悔的抱住孩子,无神的眼睛里流着泪:

“笑笑,母亲是爱你的,母亲爱你…”

笑笑点头:

“母亲,我知道的,笑笑从来没有怪过您。”

女人抚平笑笑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她说:

“笑笑在这里等我,我去给笑笑买糖葫芦吃。”

“不吃。”

笑笑扯住女人的袖子,摇了摇头:

“母亲,我不想吃糖葫芦,我想你带我回家。”

“可是母亲刚才打了你,母亲做错了,要给笑笑买东西的,笑笑等我回来啊,不要乱跑。”

笑笑点点头,拧着眉担心的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要等母亲回来。

可天渐渐黑沉下来,他实在等不及,往前走了两步寻母亲,没寻到又回去了,母亲不让他乱跑的,可他实在有些饿了。

偷了两个包子缩在角落里吃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过的人,里面可能就会有母亲的身影。

整整四天,他偷东西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之后他才明白。

母亲不会回来了,母亲不要他了。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在那里一直乖乖的等着,直到遇见那个人。

“哐当”一声,零零散散几个钱币扔在笑笑脚边,笑笑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黝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神淡然,像个谪仙。他情不自禁的抓住谪仙的衣裳,只见谪仙转过头,如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头,他红润的嘴唇微张,道:

“这是谁家的小孩?!死开!这小乞丐哪来的!”

反差太大,他懵了一瞬,哇哇大哭。

他在母亲面前,都从没这么放肆的哭过,就当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尽吧,他这样想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沈竹裹紧身上的大衣,脸色惨白。

“你命不久矣啊。”

郎中这样说。

也是,什么病拖了这么些年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走到了尽头。

雪落到沈竹鼻尖上,他伸手一抹又成了水,极冷,却已经麻木。

这世上,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默,那个他看着一步步长大的孩子。他对死这种事没什么恐惧,在有这个病的时候他就想过千万种死去的方式,只是他实在想象不到他死后沈默会变成什么样。

会痛哭流涕随着时间渐渐淡忘,还是会记着他的好记一辈子。他好像对沈默并不好吧。

沈竹浅笑着想,他这一辈子都在蛮横的对待所有人。自己真是个糟糕的存在。

会被忘记吧,一定会的。

脸颊冰凉的湿润感让沈竹愣住,他抬手轻轻擦拭,自己竟然毫无征兆的流了眼泪,这真是……太狼狈了。

抬眼,望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沈竹突然想起幼年沈默说的喜欢雪,他又笑了,轻声道:

“雪,真的很美啊。”

……

“师父!师父!”

沈默急忙扯住沈竹冰冷的手,眉头紧皱:

“怎么一声不吭跑出来了,冷不冷?…怎么哭了?”

沈默半拥着沈竹,用袖子轻轻擦掉沈竹的眼泪,小心的打量着沈竹的表情轻声问道:

“怎么了?”

“没事。”

措不及防的被沈竹推开,沈竹自己回了房间。

沈默愣愣的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来不及伤神,慌忙跟上去。

师父他又发病了。

“师父,药。”

沈竹端坐在椅子前接过沈默的药一口喝下,除了脸色不好其他症状竟一点也没有。

沈默打量着沈竹的脸,他脸上表情松弛,端碗的手也稳当,喝下药甚至脸色红润了些许,这说明,这个冬天又熬过去了。

沈默忍不住笑出声。

“傻笑什么?”

“冬天过去了,师父又可以骂我了。”

沈竹瞪他一眼:

“你想挨骂?”

“想!”

“有毛病。”

沈默盯着他的脸,舍不得移开视线,他有好久都没有看见沈竹精神的样子了。

“师父不是说要种花?明日我去给师父买去。”

“算了吧,不想摆弄。”

“我来给师父养,师父就挑自己喜欢的。”

沈竹犹豫了一会,点头道:“想吃绿豆糕了,明日一起去吧。”

沈默脸上洋溢起笑容,陪着沈竹又闲聊了两句才回去。

一早沈默就备好了一切,但沈竹还睡着,他做好饭热了又热才等到沈竹自然醒,那时都快下午了,沈竹吃过后急忙拽着沈默出门,这还是第一次沈竹急着出去呢。

“你怎么不叫我!这下可好了,还有什么可买的!”

沈默笑着道歉,反而让沈竹更火大了,他一连买了好几十中花,作势要花光沈默带的所有钱财,沈默看着傲然的他,默默掏钱,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来以后沈默就把花们一个个种在了后院里,沈竹洋洋得意的看着沈默的杰作,道: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的!”

“对,都是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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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最近很奇怪。

沈默想,以前对吃饭很积极的他开始挑挑拣拣墨迹着不吃了,就算是做了最喜欢的沈默想不通也不好开口问,师父的性子他问也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不过师父最近很开心,经常笑容挂在脸上,这段时间也没有发过病了,这比以往的发病结束要早很多。

虽说现在已经有阳光,但是冷风还没有彻底消停,往常这种时候师父都是坐在椅子上咒骂破天气,如今却已经开始出来活蹦乱跳了。

“师父,写什么呢?”

沈默端着药进来,虽说病不再发了,但是还是再喝些比较靠谱。

“没、没什么。”

说着把纸窝成团藏进手心里。

“什么啊?还给我藏着掖着的,师父还会写诗呢,我看看?”

沈默打趣道,把药放下,作势真的要去他手里抢来看。

“不是诗!你也不能看!”

沈竹突然惊叫一声,嗖一下站起来把要纸撕成碎片,沈默虽被吓到但也反应迅速的一把抢过制止了他。

沈默皱眉不解:“到底什么还是我不能看的?”

低头,皱巴巴纸的顶端赫然写着两个端正又放荡的字,遗书。

趁沈默愣傻的功夫,沈竹一把抢过撕掉扔进纸篓里,一气呵成。

“遗,书?”

沈默看着他,震惊过后怒火在心中燃烧。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沈竹眼神飘忽:“什么遗书,你看错了。”

“为何要写遗书。”

“我没写。”

“没写你干什么撕这么快,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为什么不看着我眼睛说话,心虚?师父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

沈竹被他一顿逼问脸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

“不就是遗书,还不能提前写了?”

“是提不提前的问题吗?!”

沈默再也绷不住一把把他拽起来,还没说话就被沈竹一脚踢开,沈竹生气了。

“你别碰我!”

“你到底为什么要写遗书!”

两声狠厉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好我不碰你,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沈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始终压不下去心中愤怒的情绪,他无论无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沈竹要写这个,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就交代,他又要抛弃自己吗,他到底要做什么。

害怕恐慌愤怒一股脑的涌上来,他需要解释。

“这种东西不能写吗?我想写就写你吼什么?我是你老子!你没资格管我!”

“没资格?你除了我还有谁?你还认识谁?你除了我还能依靠谁还有谁会管你?!”

沈竹眼神一动,仿佛被伤到一般看着他,但气势依然不减: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说话!”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

沈默怒声道,眼泪却开始吧唧吧唧的往下掉。

“我是外人吗?师父,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遗书…你竟然开始写遗书,你想扔下我是吗,那大可不必写什么遗书交代,直接走!你走好了!我也如你所愿不再管你!你尽管去好了!再也不用管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简直是,简直是,太好了。”

沈竹垂下眼眸,缓缓坐下,颤抖着手去拿沈默给他带的药,一口喝下才缓缓开口:

“郎中说,我命不久矣。”

沈默倏地一下抬眼。

沈竹平静的放下碗,什么都不再说。

良久,沈默也坐了下来,问道:

“什么时候?”

“……”

“我们不是每天都吃药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药根本不管用。”

“不会的!不会的,我去找郎中。”

……

“够了。这病。早晚的事罢了。”

“沈默,我不想死在家里。”

留下这句话,沈竹起身走出房间,去外面摆弄沈默不久买来的花草。

“哐哐哐!”

沈竹听见沈默疯狂的砸了几下桌子,没了动静。

“沈……”

沈竹靠过去想看看他,却在门口骤然停住脚步。

沈默声音嘶哑,他在偷偷的哭。偷偷的,压抑的,控制不住的。感觉嗓子都要压断气了。

他到底为什么不放声哭出来?沈竹手扶上门框,想不通,难道是怕影响到自己吗,还是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沈默的很多行为他都不懂,就因为他不懂,所以每一次都能忽略他的情绪。

沈竹垂眸退回花草那里,他这辈子都没想安慰过谁,沈默真是让他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他哼了一声转身出门,他竟也有一天会想买些什么让谁安心。

沈默的心脏一直麻麻痒痒的痛,他按了又按捂了又捂,无力的垂下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沈竹寿命将近然后将他埋藏。好像沈竹从一开始收留他就是为了这个,他和沈竹的一切即将要结束,他将永远都见不到沈竹的脸,永远永远,直到他慢慢将沈竹的脸忘却。

强烈的恐惧感将沈默淹没,他不要,他不要这样。沈竹是他的一切。

他现在就要见沈竹,他必须马上将沈竹刻在脑子里,他必须马上,马上,快点,再快点……

转身,抬头,却不见沈竹的身影。

“该死!又去哪里了!怎么到处乱跑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我眼前!”

翻遍家里后沈默踹门而出,脸色黑的吓人。

寻了一圈无果后,他突然冷静下来,脑海里浮现沈竹当时说的话。

我不想死在家里,沈默。

沈默抬头,看着茫茫人海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生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或许他应该放一次。

沈竹去买了沈默最喜欢吃的糖葫芦,慢悠悠的朝家走。

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默这么想着,他的师父,绝对不会扔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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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光温柔的抚上沈默的脸颊时,他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春意缓慢上头,前几天的冷风已然被春的萌发淡去,风带着热阳,已经感受不到寒冷。

沈竹走后的每个时刻他都在思念着,一口气都透不出来。

桌子上翻开一半的话本至今都未曾合上。

印象中,他记得沈竹坐在这里看话本,也是坐在这里吃饭的,还教他‘食不言’的规矩。

推开房门,院子里有个小躺椅,沈竹经常穿着又白又花的衣裳在那里晒太阳,还瞪他一眼,道:

“看什么?我饿了!”

他还说:

“必须有海鲜和鸡腿,不然为师掀桌子!”

“你、做、什、么?!”

他红着脸,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涩,在一颗树下狠狠瞪着自己,像是不可置信。

……

你还会回来吗。沈竹……

五年后,雪花再次飘飘悠悠的落下,沈默坐在路边,雪已经落满他的衣裳。他早已不似以前那样俊俏,他骨瘦如柴眼睛凹陷,下巴上都是胡渣,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冷的不成样子。

“哎!小竹,你慢点吃。一会呛着!”

听到带竹的名字,沈默转头跟着声音看过去。

从窗户温暖的光里面,一个粉色衣裳的孩子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着鸡腿。

“慢点,没人跟你抢。”

一杯水递给了那个孩子。

“娘做的鸡腿是最好吃的!”

她摇晃着小脚,嘴边都是油啧,幸福的笑容让沈默怎么也移不开眼。

真好。

沈默想着。

以前,他也这样,师父说他的厨艺很好。

沈默看了很久,久到那顶昏黄的蜡烛熄灭,一切都安静下来,沈默才抬起冻僵的脚,一步步往外挪动。

“喂!”

一道幼气的声音喊住他。

沈默回头,窗户里刚才幸福的小孩现在披着外褂跑向他,将一个包好还有温度的东西塞给他:“你刚才在这里看我……”

“小竹!”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焦急的跑了出来,一把将小竹拽了回来。

“你乱跑什么!”

女人警惕的瞪了一眼沈默,扯着小竹的手回了屋里。

沈默愣了好半响,低头看着包好的东西,缓缓打开。

一个还热的鸡腿。

随即他笑了出来,以往的记忆好似都涌进脑海,还有他不愿去细想的事。

师父最多还能活多久,现在早已经过了五年,没有他在身侧照顾,他可能早已经……

没找到尸体的沈默并不认为沈竹已经死了,可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一具经过五年的尸体,也永远都不可能找到藏起来的沈竹,他一直确信着能能能一直奔波了五年。

好想再回到沈竹的身边。

好妒忌幼年的自己能被沈竹责骂。

沈默已经迈不动脚,他身子一软倒了下来,一头栽进雪里。

他手中攥着鸡腿,望着自己最喜爱的雪缓缓落在自己的脸颊,头发,衣领。

他好想回家。他再也不愿往前走了。

推开家门,花坛里的花因为冬的到来都萎缩起来,只剩一两个桀骜的花仍不屈的开着。

他拉出床底的箱子,将沈竹的画一张张摊开来,细细打量一番,幼时的记忆又涌进脑海。

父亲是赌徒,母亲是妓女。在他有记忆时父亲就常常打母亲,辱骂母亲,母亲讨厌他,经常说他不是自己的种,甚至把他拉出去卖。

但是母亲又爱他,给他起名笑笑,经常用温暖的怀抱拥着他。他曾多次向母亲诉说离开父亲的想法,母亲却告诉了父亲,父亲把他打了半死,但他仍不放弃,他想他能救母亲。

母亲扔下了他,母亲不要他。虽然他不愿相信,但母亲从未来寻过他一次。

可是师父说,他不会不要我的。

沈默攥紧沈竹的画,一张一张扔出去。

他骗人他骗人他骗人他骗人!

手攥到一张很硬的纸,沈默手一顿,转头,拿了起来,一封信。

他猛然想起沈竹一直在写的遗书,他小心的抚平信封的褶皱,红着眼眶,颤巍巍的打开了信封。

相州梧桐街十里,桂花树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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