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冬天不出房门,也就沈默喜欢下雪,每个冬天他都在等雪,见到罕见的雪对他来说就相当于看见一株春天的花在冬天也开了一样,稀奇的不得了。
沈竹窗户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睛怎么也看不清,只好又关上窗户。
沈默给沈竹做好饭,端给沈竹的时候雪已经悠悠转转的好似要停了。
沈竹吃过饭,见沈默弯腰收拾,眉眼带笑,估计一会就跑去雪堆里打滚了。
沈竹看了眼紧闭的窗户,道:
“一起去看看雪吧。”
沈默惊得手里的碗差点掉了,瞪着大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沈竹。
“师父你……在开玩笑?”
沈竹本就不是爱出门的人,冬季病情频发他也一直提不起精神,万一受冻估计得在床上躺一个多月才好转,怎么就突然要出去看雪?
沈竹:“很少下雪不是吗?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去去!”
沈默着急忙慌的从柜子里给他拿褂子,一件一件把沈竹裹得像球,生怕沈竹冻到。
沈竹也不常见雪,当脚踩到薄薄一层雪地上时感觉新奇极了,没忍住往前走走多踩了几脚,回头看,他的脚印留在雪白的地上,模模糊糊能看清轮廓和模样,就像是在雪上作画。
“师父!”
沈默也来了,急急忙忙跑到沈竹身旁,脸上笑容明媚。
那本有自己一人的脚印,被七七八八零零乱乱的另一个脚印给覆盖了一半,而且一路延伸到自己身侧。还有沈默那藏不住欢喜,露有爱意的眼睛。
“师父冷不冷?”
沈默忐忑的看着他,毕竟他与沈竹还是第一次一同赏雪。
“不冷。”
沈竹说着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又软又冷,他愣愣的看了会自己手中那一摊白色,猛地拍到沈默脸上。
“啊!”
沈默被措不及防一拍,没脾气的抚掉脸上的雪,神色无奈:“师父别闹。”
话音刚落,又一团雪打中他的肩膀,沈竹跑到离他稍远的地方,弯腰又抓了两团雪捏成球,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挑衅的看向沈默。
沈默痴痴的看了他一会,也笑了:
“来啊,师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着也弯腰抓了两团雪,砸向沈竹,沈竹闪躲不及被打个正着。笑容越来越灿烂,就像是把往常的霉运扔掉了一样。
沈默这辈子也想不到会和沈竹打雪仗,他太过担心沈竹冬天就变得羸弱的身体,但是此时看见沈竹扬起的笑容和灵活的动作,他觉得沈竹的身体是真的越变越好了,他真的很开心。
“沈默!这一下注意了!”
沈默定睛一看,好大一个球!
“好啊师父!你背着我偷偷做这么大的!”
沈竹哈哈一笑,一球直直砸向沈默,可惜球太大,刚扔出去就在半途中落地了。
两人玩的格外欢快,精疲力尽后甚至躺倒在雪地上翻滚,衣服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雪,雪已经停了,沈竹看着天空笑道:
“雪真的很美,也难怪你喜欢。”
沈默正要兴致勃勃的给他说上次下雪时的景色,却被冻的通红的手吸引了注意。
“师父受冻了。”
沈默抓起沈竹的手,入手就是冰冷僵硬的触感,沈竹手抖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沈默赶紧给他暖手,担忧道:
“雪确实美,但很冷。师父,我们回屋吧。”
“嗯。”
回去后沈默非常迅速的给沈竹找好了换下的衣服,又去给沈竹打沐浴的水,忙活半天终于让沈竹去沐浴,看着沈竹沐浴过后回屋自己才去换下半湿不湿的衣裳。
路过沈竹房门听见沈竹痛吟知道他又发病了,犹豫半晌,决定继续在沈竹门外守着。
到了深夜,沈竹的痛吟声才完全消失。沈默皱紧眉:
不应该啊,师父的发病也就持续一个时辰左右啊,这次为什么……
还没怎么细想,门突然打开,沈竹死死瞪着沈默,那眼神似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沈默慌张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沈竹一把拽着给拽进屋。
“师父,不是,不是……”
沈竹打断他的话:“既然你如此想盯着我,那便住在我屋里好了。”
他语气虽然不强烈,但是沈默明显感受到他的怒火。
沈默咬唇看了他半晌,才低头道:
“师父半夜突然开门查看,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在门外守着。”
沈竹冷哼一声,道:
“我以为,你不会再犯第二次!”
“让师父失望了。”
沈默跪下,继续道:
“可我必须确保师父病情。师父总说病情有所好转,可为何今夜发病这么久不见消停?”
沈竹:“不放心便请郎中来看,你在门口守着算怎么回事,你想冻死吗!”
沈默:“徒儿不会冻死,大不了病一场。师父病情从不与徒儿说,总是自己难受也忍着,徒儿实是放心不下。”
“那你便在这与我同住,盯死我,行了吧!”
沈竹不再看他,自己窝进被子里深深叹了口气。
沈默赶紧给他添了热茶,脱去自己的冷外衣,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贴向沈竹。
第二日沈竹难得被热醒,那沈默贴着自己快烧成碳了,论沈竹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这是直接发烧被烧晕了。
看着他烧红的脸颊和难过的表情沈竹就想骂他。
活该!谁让他缩在门口一晚上不回去睡觉,就是他活该!这病生的一点也不冤!
气愤归气愤,沈竹还是给他请了郎中。
沈默醒来的时候天色昏黑,他头又晕又沉,却依稀能看见沈竹与郎中说话,他撑起身子侧耳听,还没听见什么就见郎中惋惜的摇摇头,沈竹脸色也不好起来。实在是听不见,沈默掀开被子下床准备过去,刚穿好鞋沈竹就已经走到他面前,脸色难看。再往外头看,郎中已经走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又发病了?”
沈竹摇摇头,把他按进被窝:
“哼,你可别说我了,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发热难受自己没知觉吗?”
沈默却傻乎乎笑了笑:“师父关心我。”
沈竹意外的沉默半晌,扶上他的头:
“不关心你关心谁,你可是这么些年,唯一一个陪着我的人。”
沈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本该愉悦的心却沉了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又能发生什么事呢。
“喝药。”
碗怼到了沈默嘴边,沈默望着他,接过碗一口喝下,递给沈竹时却发现沈竹也一直盯着他看,沈默心里一紧,轻声问:
“师父,刚才你与那郎中说了什么?”
沈竹:“还能说什么,郎中说你这次差点把脑子烧坏,还好救的及时。”
后又看着沈默,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做傻事,不要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行吗?”
“嗯。”
沈默低声应下,表情上明显是没把话放心上。
沈竹也无可奈何,只是不再让沈默去做那些琐事,按着沈默不让他出被窝,自己去街上买些吃食回来。
沈竹带上沈默给他的银两,穿着端正的一身紫衣裳出门,倒显得身子更瘦弱,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病患。
沈竹出门时已经临近下午,他本打算买完就回家,却被眼前的灯会给吸引了去。
“公子,这还没弄好呢,这些灯晚上会全都点亮,美得很!”
“不卖么?”
沈竹拿起一个兔耳灯笼仔细看了看,挺新奇的。
“不卖不卖。我这些可都是要挂起来的!你要是想买,等晚上再来,有不少卖灯笼的,比我这好看多了!”
沈竹点头应下,那人又给沈竹介绍了不少好东西,什么放莲灯许愿、卜卦系红绳,精彩绝伦,说的沈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沈默只见沈竹一回来给他送了饭便开始收拾东西,他问道:
“师父,你要去哪?”
沈竹:“去看看灯会。我会给你带个灯笼回来的。”
“我也去!”
沈默按耐不住了,沈竹出门极少,这次这么积极怎么能不带着他!
沈竹:“你去什么?还生着病呢。”
沈默焦急的开始穿鞋下床:“我已经好了!身体没有一点不适!”
沈竹一口回绝:“不行。”
沈默委屈的靠过去看着他的侧脸,软巴巴道:“师父,求你了,徒儿也想与师父一起去,求你了,带上我。”
沈竹明显僵了一下,狠声道:“一个大男人还学姑娘撒娇,成何体统!”
沈默看出沈竹松口了,软磨硬泡了一会终于让沈竹答应了他。
此时外面顶火通明,叫卖声不停,很是热闹。沈默紧紧跟在沈竹身侧,生怕被人群拥挤给挤散了。
沈竹看他这副小心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牵上沈默的手:
“这下就不怕走散了。”
沈默愣了一下,扬起明媚的笑,笑容和灯交辉映照着,不由让沈竹心里也愉悦。
两只手贴在一起并不是很稀奇的事,因为沈默从小就这样被沈竹牵着长大,但不知怎么,此时感受着手中的温度,他有些紧张,甚至不敢像往常般用力的握住,反而是沈竹,紧紧攥着他的手,怕他走丢。
“这面具与你这衣服甚是搭配。”
沈竹在一个小摊面前停下,拿起一个青蓝色老虎面具,在沈默脸上比划了一下。
沈默点头:“师父眼光是极好的。”
沈竹:“你喜欢?”
沈默看着沈竹的脸,点头。
沈竹把面具戴到沈默脸上,认真打量了一番,道:
“不错。你出钱,买了。”
沈默非常自然的掏了钱,又被沈竹扯着去别处看。
清风、灯明、喧闹,还有眼前的人。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他的心仿佛也被什么轻轻戳了戳,痒痒的。
“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沈竹探头望去,一座桥上密密麻麻拥挤着人,不知他们在等什么。
“唉,公子,这个桥你们一会再来吧,人太多了!”
卖灯笼的老摊主叹了口气,主动向沈竹搭话。
沈竹:“他们都在看什么呢?”
老摊主:“等花魁呢。一会会有个女花魁在水中起舞选情郎。那女花魁,听说长的极美…”
“比公子你还美上几分呢!”
沈竹笑了两声,身侧的沈默明显表情已经不太好了。
“师父,我们……”
“走!沈默,去看看!”
“……”
沈竹扯着沈默就钻进人群里,临走沈默看了眼老摊主,那一眼看的老摊主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是,那眼神什么意思啊,警告他吗?他也没说什么啊。
沈竹找到位置站好的时候,花魁已经开始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