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想母亲。”

沈默说出这句话后沈竹愣了半响才抬头看他。

小沈默乖巧又委屈的站在沈竹身侧，小手紧巴巴的攥着自己的衣裳。

相顾无言，沈竹低头看话本当做没听见。

半响，沈默又出声道：

“师父，我没有父亲，从小就没有。”

沈竹：“……知道了。”

沈默小心翼翼伸手扯了一下沈竹的衣袖，声音软糯糯道：

“我可以喊你父亲吗。”

“想都别想。”

沈默嘴一撇，委屈的看着沈竹，盯了沈竹好一会沈竹也没反应，他才生气的去扫地去了。

“哈哈！沈默没有父母！孤儿！好可怜啊！”

几个胖娃娃躲在柱子后面笑嘻嘻的指着沈默道。

沈默使劲擦着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几个胖娃娃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笑得更欢快。

“你可真是可怜！父母都不要你了，像个小灾星！”

“话说，好像沈默就是因为连累了父母，父母才会不要他的，说不定等他连累了他师父，沈默的师父也会不要他！”

沈默心一颤，厉声道：

“师父不会不要我的！”

几个孩子被他吓到，生气的向他扔小石子：

“哼，他知道你是个小灾星早晚都会不要你！没有人喜欢脏兮兮的你的！”

“就是就是，没有人会喜欢你！”

“没有人！”

沈默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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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哭了？为何？”

沈竹打量着沈默的表情，问道。

“嗯，眼里进沙子了。”

“真的只是进沙子？”

“嗯。”

沈竹抚上沈默的头，轻轻揉了揉：

“有想吃的吗，给你买。”

沈默摇摇头。

“那小玩具？有想要的吗？”

沈默摇头，小手牵住沈竹的大手，轻声道：

“我想，让你当我父亲，可以吗？”

“为何那么想让我成为你父亲？”

沈默抿了抿唇，道：

“我想你疼爱我。”

“嗤。”

沈竹捂嘴笑道：

“傻，我不是你父亲就不能疼爱你吗？世上任何人都可以爱一个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只要是彼此的唯一就可以一直在一起。懂吗？”

沈竹将沉默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哄道：“走，师父给你买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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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我还留你做什么？！”

沈竹看着破碎的碗碟生气吼着。

沈默捏着衣摆泪眼婆娑，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你非要留在这，还非要给我惹一堆事出来。我不想收拾你的烂摊子，不能留就滚！”

沈默被吓的一哆嗦，声音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我…我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在这里蹭吃蹭喝还惹麻烦…对不起师父我马上收拾…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说着眼泪再也憋不住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那就快些收拾干净！”

沈竹冷哼一声离开。沈默忙去收拾打碎的碗碟，碎片尖锐，嫩乎乎的小手被划破，血滴滴答答和眼泪般滑落。

夜晚沈默瑟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手板正的放在一侧，细小的划痕让他的手一动就疼，一动血珠就流出来两滴，他只能单独给手腾出空，尽量什么也碰不到。

清晨沈默一大早就去打水，他还要做饭给沈竹，不然沈竹会饿肚子。其实他也不会做饭，但是摸索着自己就学会了，这样沈竹也就不会扔下他了。

水桶有些重，手用力一提伤口就裂了，血又开始往外涌。不过没关系，等到家再擦就好了，只是血千万别滴进水桶里，不然就要重新打水了。

刚放下水桶，抬头就看见沈竹等着自己，沈默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藏起来道：

“师父早。”

“手拿出来。”

“啊？”

“手拿出来！听不见？！”

又被吓得一抖，沈默默默伸出手。

“傻！受伤了不说当起来哑巴了！你个小屁孩逞什么英雄？还提水？你自己虐待你自己吗？！血要是滴进去还能用吗！伤口没上药又裂开你不疼吗？！”

沈默的手被沈竹抓住涂药，很神奇的，明明一直很疼的伤口，现在好像一点都不疼了。

再抬头，突然就看不清楚沈竹的脸，自己竟然已经眼泪流了满脸。

沈竹看见他这么多泪水也愣了一下，责骂的话卡顿住再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沈竹说不出责骂的话也说不来安慰的话，只是低头给沈默包扎伤口，只有沈默的抽噎声在突然安静的环境里越发清晰。

沈默最怕沈竹了。沈竹的大嗓门和苛刻的语言非常有震慑力，年幼的他总觉得沈竹是非常厌恶自己的，自己还总是什么也做不好惹人烦。他每日都惶恐不安的在害怕沈竹，怕沈竹哪天就像自己母亲一样将自己扔下，然而都是因为他一直碍手碍脚才会如此…都是因为他…

雷声越演越烈，外面下起了暴雨，沈默躺在自己的小被窝里辗转难眠，他烦雨，每次听着外面下雨的声音他都会睡不着觉，黑暗的坏境一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想一切他害怕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头塞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还真让他睡着了。

沈竹看着外头暴雨雷声不断，潜意识里觉得沈默定是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怕的不行，于是起身去沈默的房间里瞧瞧，推门进去，沈默乖巧的在被窝里睡的香甜，沈竹放下心来正要离开，突然听见了沈默在小声说些什么。

“什么？”

沈竹皱起眉头靠了过去。

沈默呜咽着，一脸痛苦挣扎的模样，好像是在做噩梦，沈竹没有叫醒他，只是默默的坐在沈默身侧，轻轻的拍沈默的背，慢慢的安抚着他。自此每次雷雨天气沈竹都会悄悄坐在沈默身侧，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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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要我，朋友不喜我，师父也会扔下我，没有人会喜欢我，我就是个灾星！”

沈竹被沈默吼的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就是个灾星…”

沈默低着头，只能看见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的滴落。

“没有人会想要我…”

“师父…”

沈默抬头看他：

“为什么呢。我想要家，想要父亲母亲，想要人爱我。笑笑、笑笑可以乖乖的，不要卖掉我……不要扔下我呜呜呜呜师父，为什么她们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就偏偏是我……”

沈竹不会哄人，特别是这样悲痛欲绝的孩子，心里忐忑，脸上确是冷冰冰的哄着，看着极其没有诚意：

“谁与你说我会扔下你？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回去睡觉吧。你会有家。”

“师父骗人！”

沈默喊道：“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我！你总是把我扔到一边不管不顾，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是个拖油瓶。没有用。你不会在意我的，师父不愿意与我亲近，不愿意与我扯上关系，就是厌我烦我，和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谁？谁说的？”

“不管是谁！你定是这样想的吧！对吧！那我自己走就是！”

沈默眼泪如泉涌，却还是坚定的看着沈竹，等待最后的答案。

沈竹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软了脸色。

“好吧。沈默，不管是谁与你说了那些荒唐的话，不过为师可以告诉你。为师喜欢你，不嫌弃你，也没有扔下你的打算，你不是灾星，也不需要难过，因为你是给为师快乐与幸福的孩子，是为师最喜欢的孩子。”

“当真？”

沈竹点头。

“真的真？”

沈竹无奈。将沈默抱进怀里擦去他的泪水：

“真。这就是你的家，我可以当你半个父亲。你说的不亲近为师反省反省，多抱抱你，可以么？”

沈默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沈竹脖颈：

“那你可别骗我。”

“哼，我可没兴趣骗一个傻孩子。”

“不会扔下我？”

“不会。”

沈默眼眶一酸眼泪又要被挤出来，母亲都没有这样待他好过。

“我也爱你父亲。”

“喂！我只说半个父亲！”

“父亲父亲父亲！”

“不许那么叫！！”

沈竹一点也不可怕，沈竹是最爱他的人，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师父。

“所以到底是谁与你说的那些话？”

“是学堂里的那群小孩子。”

“好，为师知道了，为师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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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悠悠转转的落在小沈默的鼻尖，沉默疑惑的看着天上飘飘悠悠的白色小颗粒惊呼出声：

“这是雪吗？！”

沈竹咳嗽两声裹紧身上的毛褂子点头，轻声道：

“下雪了啊。”

“雪雪雪！”

沈默欢呼起来，蹦哒着跑了出去，仰着脸转了好几圈。

“咋咋呼呼，快进屋来，冷的很。”

“不冷！师父你看！好多白色小颗粒，好漂亮！好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

沈竹又咳嗽两声，关上门，缩进被窝里。

沈默在外头转悠了好一会才进屋，头上肩上落满了雪花，他却舍不得弄下来，带着进了屋。

“师父你看！我白白的！”

“…快弄下去，别冻着了。”

沈竹有气无力的裹紧被子，又道：

“把门关上。”

沈默将雪打掉在外头，关紧门，磨磨蹭蹭靠到沈竹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我们一起出去玩雪吧！我还从未见过雪，更别说去摸了！以前听母亲说一起淋雪可以共白头，我想和师父共白头！”

沈竹无奈：“共白头不是这么用的。”

也罢，反正这会也不怎么难受，小孩这么高兴他也不好坏了人家心情。

“走吧。”

沈竹说着从床上起来又去拿了个厚褂子。

“耶！走喽！”

沈默迫不及待的冲出去，抓起草叶上的小雪堆扔到沈竹身上，笑呵呵道：

“师父你看！雪扔到身上也不冷！”

沈竹点头。

“我还能找到更多更多雪，师父你等我！”

小沈默蹦蹦跶跶的跑到容易积雪的地方去抓雪，献宝似的放到沈竹身前，来来回回几遍沈默鼻尖冻的通红，笑意却不减。

看来他是真的开心。

沈竹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头突然嗡嗡作响，眼前一花，踉跄着摔倒在地，想爬却怎么也起不来，仿佛力气突然消失了。

“师父！师父！！”

小沈默立马察觉到不对，连忙将沈竹搀扶着坐到一侧，马不停蹄的请来了郎中。

“冬日旧疾，每年冬天都会头晕眼花耳鸣，这就是冻的。”

“这是药方，虽说不能迅速痊愈，但冬天注意着点，好也不成问题。”

“多谢！”

沈默慎重的接过药，转头就泪眼汪汪的趴到沈竹床前。

“师父你有病怎么不早说呀…”

沈竹被气笑：“谁有病？你才有病！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上心，少出门就没啥事了。”

雪还在下，地上已有大片积雪，所见之处白茫茫一片，沈默趴在窗口看，不敢打开窗户。

听见沈竹咳嗽声，才担忧的给他倒了热水：

“师父，喝。”

“嗯。”

“师父小时候挨冻了？”

“嗯，幼年家里落魄，我独自一人流浪，住不好穿不暖这才有了问题。想当年下着雪刮着寒风，我睡在地上冻的瑟瑟发抖，只能一次一次逼迫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不会觉得冷了。可是我冷的根本睡不着。”

沈默愧疚的低下头：“我不会喜欢雪了。”

沈竹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你喜不喜欢雪与我的故事何干。为师也喜欢雪，不过只是没精神起来高兴罢了。”

“师父会好的！”

沈默抱住沈竹冰凉的胳膊，娃娃音坚定的说：

“以后冬天我就一直保护师父！”

沈竹愣了一下：“你保护我？”

“嗯！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在师父身边温暖你！”

“傻。”

沈竹眼睛弯弯，一贯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可不信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在我的身边。”

师徒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