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盆古度开了花,年世兰的心情便日日舒展。
晨起看花,午间就着花香用膳,傍晚皇上得空了便过来坐一坐,有时说两句前朝的事,有时只静静陪着她看那盆花。连颂芝都私下里跟小宫女打趣,说娘娘这阵子笑的次数,比从前半年加起来都多。
这日午后,她正歪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古度新冒的花苞,外头小太监躬着身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素白的信笺,神色有些迟疑:
“娘娘,宫门口有人递了封信进来,说是给您的,奴才们问是谁送的,那人转眼就没影了。”
年世兰眉尖微蹙,有些不耐:
“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也往本宫这儿递?扔了。”
“奴才本也想扔的,可那人说…说事关娘娘多年的心愿,奴才不敢擅专。”
“心愿?”年世兰心里咯噔一下,眼皮莫名跳了跳。她沉吟片刻,抬手道,“拿过来。”
素白的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封口却封得严实。她拆信的指尖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只看了头一行,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便倏地僵住了。
纸上字迹凌厉,字字如刀——
“汝知久无子嗣之故乎?旦夕奉祀之欢宜香,满含麝香。昔丧胎非祸,乃帝心忌惮年大将军兵权,不容年氏诞育皇裔,遂以汝身与稚子为筹码。汝所倚恃之圣宠,尽是蚀骨毒饵。”
“不…不可能 …”
年世兰的声音发颤,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揉得皱成一团。她霍地抬眼看向案上那只鎏金香炉——袅袅青烟正缓缓升腾,那是皇上独独赐给她的欢宜香,是满宫里独一份的体面,是她念了许多年的情深意重。
可此刻那香气钻进口鼻,竟像淬了毒的针,顺着气管一路扎进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麝香…孩子…
当年那个没能成形的孩儿,她怨过自己不小心,恨过后宫有人暗害,却唯独从未疑心过他。那是她放在心尖上敬着、爱着的人啊。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撑着案几想站起来,手腕却软得没半分力气,腕上的翡翠镯子重重撞在案角,发出清脆一声响。
“娘娘!”
颂芝刚端了冰饮进来,就见她身子一歪,顺着软榻滑了下去,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她: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年世兰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任凭颂芝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宫女太监慌得团团转,有人往太医院跑,有人跌跌撞撞去回禀皇上。
再醒过来时,寝殿里静悄悄的,只点着一盏安神的烛火。
年世兰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绯色绣帐。心口像被掏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什么恩宠,什么情意,原来全是假的,全是算计。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竟是亲手断了她子嗣的仇人。
哀莫大于心死,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泡在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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