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醒了?”
颂芝端着药碗掀帘进来,一眼撞见她睁着眼,手里的碗差点脱手,几步扑到床边,眼圈瞬间就红了,可嘴角却高高扬着,声音又哭又笑,打着颤:
“娘娘!您可算醒了!大喜啊娘娘!您有身孕了!”
年世兰的眼珠缓缓转了转,像是没听懂。
有身孕?
怎么会…信里明明说,欢宜香断了她所有的指望…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正恍惚着,外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明黄色的衣摆先映入眼帘,阿十踱步进了内殿,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快的笑意,走近了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醒了?”
阿十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
“都有身子的人了,还这般由着性子胡思乱想。好好的突然晕过去,是想吓谁?”
掌心的温度温热,贴着她的额头,熨得皮肤微微发烫。
年世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线,可为什么…和信里那个阴狠算计的人,重合不到一起去?
她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厉害:
“我…有孕了?”
“这还能有假?”
阿十被她问得挑眉,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腕,失笑道:
“李院正方才都把过脉了,快一个月的身孕。你啊,自己身子有了变化都察觉不到?”
说着转头吩咐颂芝:
“去,再把太医院几位当值的都叫来,仔细再瞧瞧,省得你们娘娘醒了说胡话。”
颂芝连忙应着,欢喜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三四位太医鱼贯而入,轮番上前诊脉。
一个个躬身回禀,说辞分毫不差——确是喜脉,胎气稳固,晕倒不过是骤然情志过极,动了些心神,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太医们退下去开安胎药,殿内重归安静。
年世兰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日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封匿名信里字字泣血的指控还在耳边盘旋,欢宜香里的麝香、没能留住的孩子、年家的兵权…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冰碴子似的扎在心上。
可掌心下,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生机,又像一小团暖火,烫得她眼眶发潮。
是真的…她真的有孩子了。
她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翻看着脉案的人。
他侧脸沉静,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叩着案沿,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却忽然觉得有些看不真切。
如果信里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信里说的是假的,那这封信,又是谁递来的?
心里像缠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扯不开。惊、喜、疑、惧,搅在一起,堵得胸口发胀。
她动了动手指,将小腹捂得更紧了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片化不开的茫然。
她…有孕了?
“你啊,身子不同以往,可不许再任性,我让太医都侯在你这里,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说,这些香也不要再用了,欢宜香中有麝香,活血,对孩子不好。”
阿十轻描淡写的说着,年世兰的手一颤:
“皇上,你说…欢宜香中有麝香?”
她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这般平静的说出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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