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小时后———
将破旧的木门推开,贝科夫走出隔间进到空旷的大厅中,到窗户边感受了一下劲厉的寒风。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但和凌晨时分的比起来,这会儿的风简直就是春风。
呼出一口白烟,将防毒面具戴上,贝科夫返身回到了隔间。状况已明确,他们马上就可以出发。
和必须沿隧道行进的地下不同,在地面上,可以选择绕过障碍,当然也可以选择翻山越岭。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白桦站地面入口,直线距离不过22公里,抓紧时间的话,4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
“98,子弹够用吗?”
在等待薇拉情绪稳定的时间里,贝科夫和SV-98将武器的弹匣全部补了个满,连缴获的武器也是。只不过,能供给高精度狙击枪用的优质弹数量,还是没超过两位数。
SV-98重新给武器装上了光学瞄准镜,看着身旁的少年,她绕个弯答道:“长官,距离300米以上的高价值目标交给我就好。”
言下之意,放近了的大群敌对目标还是得贝科夫对付,至于怎么对付,她是狙击手她不管。emmmm,说是这么说啦。
点点头,贝科夫将空空的旧背囊背了起来,“现在是10时40分,太阳已经冲破云层,我们先沿着城区背风面走着,等气温回升到-10℃以上,我们就离开城区进入荒野。”
“好的,长官。”将贝科夫给的防毒面具戴上,SV-98噙着微笑把冬季装和常时装的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当做加厚围巾圈到了脖颈上。
“唔……”
薇拉只是点点头,注射过镇静剂后,她变得沉默寡言。
“安菲娅还是要98姐姐背。”
小姑娘倒是依然很开心,也没要人帮忙,自己就跑过去钻到了SV-98的空背包里。体积小、重量轻,还有保暖BUFF,SV-98也很乐意背着她。
四人准备停当,最后再检查一遍有无遗漏后,贝科夫带头走出了隔间。上一次踏足地面世界,还是老头子在当“邮差”的时候。
半小时后———
雪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人类文明的遗骸上,除开喧嚣的风,鲜有其它事物发声。宁静?或许用死寂来形容更合适。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渐枯的野草还有半点生机,而皑皑白雪正一寸寸将之覆盖;门市空无一物,仅剩框架的汽车骷髅般横梗在路边,道路,记忆了灾难发生时的情景;沿街的高层建筑都没有玻璃,门窗大开,就像死者空洞的眼眶。
萧条、毫无生气,可这,就是他们父辈曾经的家园。
“唦——唦——”
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沿着障碍颇多的街边行进。这些障碍虽然挡路,却随时可以转换为掩体。
天空中,高悬的太阳看起来是白色的,阳光确实被它洒到了身上,但风一吹,半点儿暖意也没留下。将围巾拉紧,贝科夫咬牙忍受住寒风的鞭笞,没有吱声。
早知道该扒两件杂碎儿们的衣服,这地面的冷,和隧道里的阴冷,大为不同。
“噗——”
脚下穿来的声音稍有变化,缓慢地挪开,贝科夫看到了一坨扁掉的、黑黄色的东西———他踩到被雪覆盖还没多久的动物粪便了。
在这枯骨随处可见的城市中,偶尔能看到一些生物活动的痕迹,但无一不是小巧迅捷的杂食动物。贫瘠的雪原,养不活大块头。
呼出一口气,防毒面具立刻蒙上层雾,视线严重受阻。不得已,贝科夫打开面具侧面的小风扇,将面具里本就不多的热量抽了出去。
“98,现在多少度?”
垂在帽子两侧的毛皮护耳能够隔绝些许寒冷,但对于声音的辨别力,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可那总比耳朵冻掉好。
身批“斗篷”的SV-98就跟在贝科夫后面,听见指挥官叫自己,她小跑两步跟了上来。这外面实在太冷了,他们刚离开建筑不到十分钟,背包里的安菲娅就喊受不了。不得已,98披上了会影响行动力和反应力的毛毯。
将手臂从毛毯下伸出来,SV-98花了几秒钟测量空气温度,“长官,气温回升了3℃,现在已经是-8℃。”
戴着防毒面具,98的声音稍显沉闷,不过那份暗藏的温柔,并未因外物遮挡而衰减。
反复握紧拳头再松开,让裸露的手指得到活动,贝科夫把目光投向城市外,“嗯……我们往西南方向走,进雪原。”在城这市边缘,他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三公里。
实话说,贝科夫很害怕在地面上行走。没有黑暗的掩蔽,他感觉自己就像裸身上街,完全暴露在“陌生”的视线中。
将稍稍下滑的“斗篷”拉回合适位置,可以提高热消耗维持状态稳定的SV-98,没有发现贝科夫的异常,“遵命,长官。”
于是,他们顶着寒风走进了雪原……
……
……
寒风还在呼号着拍打身体,尽管太阳已经升至最高点,身体却一点儿温暖都感觉不到。除了两条腿还在本能地挪动,其余的部位,都麻木了。
与城市内尚有松动的不同雪地,原野上的雪,已经冻得极其坚硬,即便是背着一个人踩在上面,也不存在下陷的迹象。这一刻,贝科夫真希望自己是98背上的安菲娅。
“哐嗒——”
一个趔趄,贝科夫身体失衡跪到了地上,双手触到雪地,却一点儿都不感觉冷。他只看到,地上有还很新鲜的动物足迹。
“长官,你还好吗?!”
看到贝科夫跪下,跟在后面正轻声安抚小女孩的SV-98吃了一惊,赶忙跑上来扶住他。她没有搭载搭载热成像功能,不然,她会发现身边的男孩,体温分布已经反人类。
SV-98带来了一些热量,在她的帮助下撑着站起来,贝科夫从携行具里取出莹果,两口吃了下去,“不……我没事……不用扶我,把安菲娅照顾好。”
实际上贝科夫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再加上对环境的心理排斥,他现在承受着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刚刚,他又发现他们正行走在有危险生物活动的丛林中,骆驼终于被压倒。
明明已经吃了消炎药,可是手臂上的灼热感仍未消失,相反,脑袋却更重了。
“可恶……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吧……”
往前走上两步,从路边树桩上抓起一把雪拍进脖子里,刺骨的冰冷让贝科夫稍微精神了些。还有15公里不到的路程,再坚持一下,坚持……
那个坏脾气的“朋友”,突然从意识深处钻了出来。贝科夫并不想现在和它聊天,他还很忙,但它想。
“咚——”
黑暗紧紧抱住了贝科夫的意识,然后大笑着开始和他“聊天”。
“长官!”
“贝科夫!”
“贝科夫先生!”
当贝科夫突然倒下,跟在他背后的女孩儿们全都慌了神。
和会惊慌失措的人类不同,SV-98的心智云图尽管也剧烈波动,但只有一瞬,并很快恢复了过来。她知道,现在自己得顶上贝科夫的空缺。
将背上的斗篷毯子扯下来,SV-98将之垫到雪地上,把匐倒的贝科夫翻个身弄到了上面,“薇拉,把毯子拿过来!”
被98这么一喊,薇拉似乎也想明白贝科夫为何倒下。将披在身上的另一块毯子取下,她也扑过来,将他们仅有的保温工具盖到了脸色难看的少年身上。
“我们不能在这儿呆着。”他们此刻正在一个小山包上,虽然视野开阔,可也正处在风口上。抬起枪口,用光学瞄准镜从西往南看上一遍,98找到了出路,“薇拉,帮我们拿着枪。”
“嗯!”接过98的狙击枪和贝科夫的AKM,少女在寒冷中担起了20斤的负重。
用毯子把贝科夫裹紧,SV-98别过头向背上的小女孩问道:“安菲娅,能自己走吗?”
“能!”即便是年幼如她,也知道此刻不能当累赘。
“那你跟着薇拉姐姐。”
放下安菲娅,将贝科夫抱起来,SV-98扛起了领路的责任。她的目标,是2公里外的一个木屋——虽然远远看也已经只剩半边。
“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指挥官了。”
她回想起了拼命摆脱,但始终无法忘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