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庭远中。
月影婆娑,廊下站在一位窈窕的少女身影,少女的背脊如松,目光淡然清漠。
鹅毛大雪洋洋的洒下,覆盖到鹅卵石的路上、青砖瓦上、山石上、白墙上院中一片银装素裹的模样,将人的心境平复下来。
洁白的明月皎洁又无暇。
廊下的少女身着鹅黄色长裙,外披月白色裘绒大衣,衬得她如玉的肌肤愈加晶莹剔透。
腰间佩环饰璎珞,长长的流苏随风摆动。
长长的墨发挽了一个灵蛇髻,斜插着一根灿金发簪,衬得她既清灵又贵气。
那一双琉璃般璀璨的眸子,仿佛汇聚了天地之间的所有灵气,慑人心魂。
承欢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不消一刻便融化了徒留掌心中的一丝凉意,承欢收回手眼里有些落寞,轻声呢喃。
“终是留不住吗?”
“什么留不住?”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曲承欢微微侧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侧的张起灵浅浅一笑。
“没什么,是雪花。”
“伸手。”张起灵眸色温柔了些。
曲承欢伸出手,掌心中落在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冰花,却比寻常的雪花大上几倍。
它安静的躺在掌心中,久久没有消融。
“是何缘故?”承欢疑惑道。
“它是冰糖做成的,不会像雪一样融化。”张起灵言简意赅道。
曲承欢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
“回去吧,师父和小桃在等我们。”张起灵上前一步掸了掸承欢狐裘上的雪。
“不急,今儿个是十五。”
“小官,陪我待会,在此赏月可好?”
曲承欢轻轻拽住了张起灵的衣衫,眼里染上了些期待,张起灵侧目思索了一会点点头,回握住承欢有些冰冷的柔荑。
“好,我陪你。”
两人坐在廊下的长椅上,曲承欢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张起灵脸上满是温柔。
檀口轻启,仿佛带着无尽的悲凉。
“谢谢。”
“绾绾,你在说什么?”
张起灵不解的回过头,曲承欢只是笑了下摇了摇头,看着张起灵的神色有些复杂。
“没什么,小官我们回去吧。”
“好。”张起灵点点头。
两人齐肩朝着屋内走去,承欢突然停下步子看着张起灵,他没有停下来。
“是他吗?你是他吗?”
张起灵顿了顿,转过头有些不解,曲承欢没有得到回答似乎有些失望,暗自说了一句没关系,抿唇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走吧,我们走吧。”
承欢不在执着这个问题,快步的略过张起灵钻进了屋子,披风下的手默默的攥紧了。
为什么要问呢?不是知道答案了吗?
永远圆满的圆月。
已经死去的人却能重新站在她面前。
还有远在南疆的张起灵。
最重要的事,无论她在想什么张起灵好像都能知道,就像这片糖霜雪花。
这怎么可能呢?只不过是假的而已。
但是,没有关系……没关系。
曲承欢,没有关系。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师父、小官、小桃都在这里了,难道你要再一次让他们消失吗?
办不到,她做不到再一次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想再一次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真假如何?现实虚幻又如何?
不重要,都不重要,通通都不重要……
屋内暖洋洋的炭火烤的人骨头都有些酥了,曲承欢靠在张起灵的怀里,男人灼热的体温和安稳的心跳都给足了怀里的少女安全感。
小桃正在包饺子脸上沾着面粉,张瑞桐坐在书桌前挥笔写着春联。
一切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可承欢的脸上却没有笑容,她耳边的声音叫的越来越急了叫的她有几分焦急。
“承欢!承欢!”
是——张启山。
承欢将头埋在张起灵怀里,企图赶走脑中的那道声音不知不觉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别叫了……别叫了……
肩膀处濡湿的水痕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他低着头眼里一片晦暗,默默的收紧了铁臂,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簪子。
摘下了曲承欢发髻上的灿金簪子,将那根白玉簪子插上承欢摸了一下簪子。
眼里一片复杂,将簪子摘了下来。
不是那只玉兰花簪,承欢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张起灵离开时的模样。
他不是,他不是她的小官。
她的小官是不会将儿女情长放在第一位的,如果是他一定不会选择沉溺。
曲承欢将簪子重新放回了张起灵手里,轻轻合上了眼睑在睁开时一片清明淡淡道。
“抱歉,我得走了。”
张起灵惊讶的抓住了曲承欢的手 “为什么要走?外面有什么好的?”
“你想要的一切在这里都能得到,只要你离开这里他们就都不存在了。”
张起灵指着呆滞在原地的张瑞桐和小桃,曲承欢移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里染上了一抹哀伤,语气轻的几乎要消失。
“师父和小桃不在了,都是假的。”
张起灵有些不解道。
“只要你留在这这一切都可以是真的,这段日子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你不是他。”曲承欢不近人情道。
“我很感激你,但是……我得走了,我要找的人还在外面等我。”
承欢话音刚落,四周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院中的山石、盆景尽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