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几位大夫眼尖很快发现了那药渣里大量的铁锈,纷纷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参与了疫症的治疗,自然也都看过曲承欢开的药方,药方里确实有铁锈这味药,但却没有药渣里这样大的剂量。
几位大夫瞬间明白,这药里到底有没有人血关键要看解家这位爷怎么说。
九爷要是说有根本无人敢置喙,要是说没有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看来曲小姐是得了解家这位爷的青睐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指日可待。
果然解九爷冷着脸,开口道。
“人血也能治病?天方夜谭,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会信这个,也不觉得可笑。”
“你们要是真的相信这些,还不如去庙里烧个香求神拜佛没准更灵验。”
“你们口中所谓的血腥味,不过是铁锈经过高温煮沸被激发了出来,阿绾经过几次调试后加大了铁锈的用量罢了。”
“倒是没想到,有人在这里蛊惑人心。”
解九爷慢条斯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他只是在重复一件在小不过的事。
可若是熟悉解九爷做事风格的霍锦惜或是三爷半截李就会知道这是解九生气的前兆。
解九爷这人,一向是越生气越冷静。
解九爷金丝眼镜下的眸子越发的深沉,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给枪上了子弹,淡淡问道。
“张副官,不知在军营中若是有人肆意滋事动摇军心该当如何呢?”
张日山看着人群冷哼一声,恭敬道。
“佛爷的手下没有这样的兵,若是有轻则军棍伺候,重则……一枪毙了!”
解九爷听完轻抬眼眸,纤尊降贵扫了一眼先前叫嚣的最狠的人,薄唇轻启。
端的一副谦谦贵公子的骄矜模样。
“好主意。”
话音刚落,抬起手臂扣动扳机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巨响,那人便应声倒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顿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散开,场中只剩那头上顶着一个血窟窿的男人直直的倒在街上。
解九爷拿出方巾擦了擦枪,重新塞回后腰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缓缓道。
“好,那这个人他动摇人心。”
“妄图在长沙危急存亡的关头,煽动众人将矛头指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对长沙不利所以我才杀了他,懂了吗?”
解九爷的目光扫向围在一起的众人,继而看向张日山泰然自若的说道。
“张副官这样去回禀佛爷就是。”
“九爷放心,日山回去一定会一字不落的禀告佛爷,此番多谢九爷费心。”
张日山露出兔牙,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解九爷这时才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眼里微不可查的略过点情绪默默打量着承欢。
承欢的眼神有些木然的盯着解九爷身后的一众人,说不出她正在想什么。
纤长的手指拂过玉臂上的伤口,眼里有一丝嘲弄默默的收紧了力度死死的捏着伤口,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竟然觉得那么不值。
解九爷轻叹一声,伸手按住曲承欢的手轻摇了摇头,承欢的睫羽颤了颤垂下眼睑。
卸了力道,放下了手。
“跟我走。” 解九爷开口道。
承欢微微抬眸看着解九爷没有说话,被解九爷抓着手腕带着离开了疫区。
身后的张日山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她的目光不应该落在自己身上,他只是佛爷身边一个小小的副官。
他没有佛爷那样的权势,没有九爷那样的财力和智谋,甚至无法光明正大的护着她。
这样的他弱小的无法坦然自己的喜欢,又凭什么奢望月亮会眷顾他呢。
只要能看着她、守着她就已经足够了。
可为什么……
张日山失魂落魄的望着那道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触摸了一下胸口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呢?
另一边,解九爷一路拉着承欢走进解语楼,吩咐解语楼内的伙计去拿医药箱。
轻轻撩起曲承欢宽大的衣袖,看着再次开始渗血的伤皱了皱眉。
血迹已经浸透了麻布。
和外翻的皮肤血肉粘在了一起,生生将麻布揭开可想而知会有多疼。
解九爷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的拆开麻布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触目惊心的伤疤,还在不停的渗血的伤口隐隐有几分发炎的趋势。
承欢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胳膊,解九爷清理伤口的动作愈发轻柔,眼里带着些不明的神色,似乎是心疼。
“你这伤恐怕会留疤……”解九爷迟疑道。
曲承欢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手上的伤,机械般的看向解九爷沙哑道。
“我……错了吗?”
解九爷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很傻。
但却谈不上错,他深知不是疫症也会是别的,结果不会变责怪她也没有意义。
她太清风霁月了。
即使在来一次她也一样不会改变,她需要一件事让她知道人心险恶。
而承欢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答案,只是如同陷入幻觉般的呓语了一句。
但解九爷和她却都知道这不是幻觉。
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