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破呢?”
师无渡蹙眉,开口唤道:“藤酿!”
“等不及了?”花妖纤细的身影现了形,二人这才得以看清祂的全貌。
紫色的薄衫轻飘飘裹在藤酿的身躯,棕发微卷,散至腿弯,瞳孔散大,一副入魔的样子。
裴茗:……我说你能不能讲究一点,先把衣服穿好。
师无渡还没想清楚祂说等不及什么,藤酿便动了。
只见祂打了一个响指,师无渡像卡了个bug,低着头僵住了。
裴茗感到不对劲,摇了摇他,师无渡狠狠的攥着拳,裴茗让他抬头,他却拼命低下头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可以出去……杀了他……”一个声音疯狂在师无渡心底叫嚣。
“哼。”藤酿见状,冷嗤一声,再掐一个法诀,师无渡手中幻出一把长剑,不受控制的朝裴茗刺去。
“操。”师无渡低骂一声,想松手,剑却像黏住了似的,只能拼命向后拉扯。
裴茗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性子,加上师无渡有意配合,几下就把他控制住了。
“可笑。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藤酿再度掐诀,师无渡挣开他,与此同时一根藤蔓死死的缠住了裴茗的手,裴茗心一急,紧缩的瞳孔中映下师无渡高举的剑。
“唔!”“水师兄!”
一丝血迹从师无渡嘴角蔓延开来,他手中那把漆黑的长剑,正深深的插入自己腹中。
泪水迅速充盈了他的眼眶,稍一眨动就落了下来,藤酿愕然的瞪大眼睛,裴茗眼尖的看见他捂了一下腹部。
师无渡得到的伤害也会反噬在藤酿身上。
他几乎是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师无渡也很快反应过来,还含着泪的目一下子迸出了热烈与希望的光。
闷哼一声,师无渡握住剑柄,狠狠的再向里推了几分,裴茗甚至来不及扑上去控制他的手。
藤酿本是浮在空中的,此时却落下一段,裴茗恨恨的甩过去一道灵力。
这妖法阵画的不怎么好,正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消退,藤酿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正欲还击,一道雷在祂头顶炸响。
裴茗只来得及扑在师无渡身上,护住他。
天雷轰隆隆隆,一个接一个的劈下来,裴茗回击了一轮,却因护住师无渡而稍显力不从心,最后只能凝聚了全部灵力设了个护体结界。
天雷断断续续劈了三天,裴茗设的师无渡设的结界都不知道碎了多少遍,裴茗不知道吐了多少口血,晕过去多少次,师无渡全程泪眼婆娑没停过。
天劫终于散了,裴茗强撑着爬起来,掏出怀中仅剩的两瓶药,一股脑全灌给了师无渡,然后费劲的滚到一旁,平摊在地上,一张口,冒出一股黑烟。
师无渡状态也不咋地,那天雷随着暴雨,他的伤口恐怖,鬼之身只是有些疼,可他的病,让他完全忍不下来,再加上裴茗的舍身,情绪一下子上来了,祁南设的珠子都没压住。
就这么在废墟里歇了一两天,二人才缓过来,
裴茗抬手感受了一下灵力运转,顺畅无碍,更加充沛,一挥手疗了他俩身上的伤,涤去了身上灰土,又成了两个崭新的师无渡与裴茗。
裴茗拾起一颗紫色的灵丹,把师无渡拉起来。
“这是藤酿?”
“应该是。”裴茗找了个小瓶子装上,摇头道,“这天劫出现的时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吧,先寻个客栈。下一个便是蔚犀了。”
休息了三四天,裴茗与师无渡正准备动身,商量着去街上买些东西,于是,几炷香过后,裴茗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后头,师无渡满脸无语,以扇掩面。
他买的东西,什么发冠簪子玉佩,小泥人糖葫芦倒也没什么,离谱的就是一个摊贩为讨好这位“裴大款”,竟以为师无渡是他爱人,还道他俩十分般配,裴茗也傻,居然不反驳。
回到客栈,师无渡推门进去,却发现这房间竟多了一个陌生人,正端坐在桌前饮茶。
裴茗跟上来,大包小包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利剑出鞘,警惕的看着她。
那是个容貌清秀的姑娘,个子稍矮,身材极其消瘦,柳叶眉,圆溜溜的杏眼,唇色柔软浅淡,看起来十分乖巧。
“回来了,坐吧。”她依旧垂着眉眼,甚至不睁眼看他们一下,“你们不是在找我的眼泪?”
“……”哦,蔚犀啊。裴茗收剑,弯腰拾起东西堆在床边,拉着师无渡坐下了。
“条件。”
蔚犀给他们斟了茶,指尖扣了扣桌子。
“我的真名叫陈惊岚,现在…应该,也许是我本相。”
蔚犀语出惊人,师无渡一挑眉,与裴茗对视一眼。
“现在,是我离家时的样子。”蔚犀抬眸,眨眼间就变了样子。
……更惊人了。
污泥泔水糊了满身满脸,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干枯发黄,瘦弱的身子裹着一件单薄粗糙的破布,袖边都破破烂烂,皮包骨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小小的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甚至能与常年干农活的农人媲美。
师无渡没经历过,他是富人家的孩子。
裴茗也没经历过,他是重臣家的孩子。
但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词:猪狗不如。
这是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故事。
“所以,”裴茗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你喜欢他吗?”
“……”蔚犀没有说话,直到很久很久,久到裴茗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师无渡莫名发困。
“我把他当家人。”
楼外风云万般变化,清风掀过厚厚的云层,金灿灿的阳光柔软泼洒。
“通灵阵直接问杰卿还是回上天庭一趟?”
师无渡微阖双目,后脑枕在椅背上,淡声道:“回天庭吧。顺便把藤酿的元丹给祁南。”
上天庭,灵文殿。
“蔚犀让你们寻刘楚善的转世?”
“是啊。”
“有没有问他的生辰八字?”
裴茗念了,灵文反复读了读,走到一个大架子前,徒手翻找起来。
她不让这二人帮忙,师无渡和裴茗就站在一旁看,裴茗窃窃私语:“杰卿真是辛苦……”
灵文已经爬上了梯子,听他之言,转头睨道:“若真是心疼我,就把你们殿的公文拿回去自己看。”
她这句本是调侃居多,谁知裴茗竟认真的应了:“你要是能找到刘楚善转世地点,那又有何不可。”
“……”灵文转过身去,继续在架子上挑挑捡捡查查阅阅。
不曾察觉的动情啊……
“在这。”灵文毫不客气的把一副卷轴丢给裴茗,他稳稳接住,在灵文桌上铺开。
灵文指着,一字一句的念:“刘楚善,……,功德圆满,但有不足,转世为人,命格大富大贵,居于……南方德清国。”
“德清……”三毒瘤异口同声,“那不是须黎国旧址吗?”
裴茗砸吧砸吧嘴:“我和须黎国渊源深的,真是。”
灵文也叹:“谁不是呢。”
师无渡意思意思拍拍俩人的肩安慰一下,沉静的眸子映着裴茗高大的身影。
不过确实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