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河9

虽然路郴迟迟不醒，但刘楚善答应了要见蔚犀那就一定要见。

凌厉剑气划过空中，凉风几乎凝成实质，裴茗英姿飒爽，腰身刚劲，持剑挑、刺、劈、砍、搅，华丽又沉稳，透着隐隐约约的肃杀之气，震的一旁花树落下簇簇花团，他倒是怜香惜玉，在花雨下舞剑，却丝毫不碰其一毫。

师无渡抱臂倚在门口，不知不觉看的入了迷，回过神时裴茗已经收了剑，站在树下朝他笑。

紫薇花红红火火燃的热闹，师无渡上前去取裴茗头上的那一抹残红，刚碰到便改了注意，指尖一缩将那百日红佩在了他的鬓侧。

师无渡佩完就要溜，裴茗面色不变，微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腕：“好玩吗？”

“好玩呀。”师无渡挣了两下没挣开，眨了眨眼卖乖道。因他患了易涕，裴茗又纵容他没边，竟是偶尔流露出年幼时的开朗。

裴茗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冰凉腕骨，睫羽低垂看不清神情，似乎在怀恋什么心上人。

下意识的，师无渡不过大脑的蹦出一句话，字里行间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气。

“裴将军这样的人也会有心上人呢？该是怎样厉害的女子。”

霎时，裴茗掀睫看向师无渡，眼神锐利，他笑了笑，贴近面前人，低语道：“师无渡。你要剖开我的心看看吗？”

这话属实是十分暧昧了，师无渡一时找不到话来接，只能沉默的立在原地，好在裴茗很快就松开手，回屋唤了刘楚善：“赶路吧。”

三人一路向西，兜转四天，总算回到了裴水见到蔚犀的那间客栈。

刘楚善坐在桌前，指尖规律的打击桌面，待到蔚犀出现，裴茗师无渡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关上门，守在门口。

“楚哥哥……”蔚犀化作本相，手指搅住衣摆，轻声唤道。

“我姓刘。刘楚善。”

“……”蔚犀沉默了一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刘公子。我…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蔚犀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

刘楚善抬手递过去，五指纤长，骨节分明。蔚犀小心翼翼的握上，将指尖蜷在男人微凉的掌心里。

一盏茶，两盏茶…一炷香，两炷香…很久之后，蔚犀才松手。

“…我可以抱抱你吗？”

刘楚善眉间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站起身，稍稍弯腰展开双臂。

他毕竟是男子，有一米八多，而蔚犀因为做人时饱受虐辱，发育不良，堪堪一米五，身高差简直杀人诛心，刘楚善无奈，干脆直接蹲下来，将女孩揽进怀里。

蔚犀小心的将脸颊埋进刘楚善的肩窝，呼吸着男人身上的梅花香。又是几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她才恋恋不舍的从刘楚善怀中出来。

“你一下把要求说完吧。”

蔚犀抿唇，从腰间香囊里掏出一颗淡蓝色的小珠子，问刘楚善要了一滴指尖血滴了上去，鲜红的血液落在珠子上，疯狂的打起了转。

停下后，鲜血已经化成暗红的血丝，浸在珠心里。

栓上一根细绳，蔚犀将珠子庄重的戴在了刘楚善的手腕上，一改之前软弱模样，严肃叮嘱道：“要一直戴着。绝对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身体一尺远。”

刘楚善拧眉，但下意识觉得这女鬼并不会害他，便随人去了。

珠子戴上手腕的那一刻，蔚犀的双眸迅速发红，闪起水光，她仰头闭目，忍着哭腔迅速掐了个诀，泪水落下，浮在半空中，泛着晶莹的光泽飘出门外。

门外的裴茗早就等的不耐烦，借了个凳子坐门口嗑瓜子，一抬头瞥见漂浮的眼泪，眼疾手快蹦起来拿罐子将其封住。

终他妈于！

蔚犀的眼泪也拿到了，最后只差末骨枯的心骨。刘楚善走出来，说：“现在可以去那花楼救路郴了吧？”

裴茗点点头，和师无渡落在后面讲悄悄话。

“他手腕上那是什么？”

“估计是蔚犀的骨灰。”

“……那这蔚犀对刘楚善估计也不是普通亲情。”

“我也觉得。”

二人穿过人山人海，向楼上房间走去。

今日花楼头牌拍卖，各色人物皆聚在楼下，神色痴迷，一掷千金为求美人一见。

浓烈的脂香呛的师无渡几欲作呕，瞧见裴茗面不改色的走在前面，略有吃味：“裴兄，常来吧。这么重的味都能习惯？”

裴茗推开路郴宿过的那间屋子，莫名其妙：“什么味，我没闻到啊？”

师无渡：“？”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门便骤然关上了，屋中央燃起一根红烛，使屋内气氛无端添了些诡异暧昧。

“人去楼空空寂寂，旧日恩情情切切~~”

凄凉婉转的戏声传来，裴茗寻声望去，隔着一层红帐，勉强能辩出里面斜倚在床头的人是男是女。

纤手撩开红帘，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孔。

桃花眸柔软含情，眼尾挑着，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含了一抹唇珠，点着胭脂。白皙的皮肤也泛着淡粉。耳垂坠了一颗红珠，在乌黑的发丝里若隐若现。单薄的烈红纱衣大敞领口，雪足踩在地板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颇为风 情。

裴茗呼吸一滞。

这人极美，无法否认。

他又唱：“自古……自古将军薄情――”

语罢，拿起床头上搁的黑色小瓶，一饮而尽。刚饮尽不久，他便捂着心口呕出一口黑血，消失了。

师无渡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后知后觉感受到一阵燥 热。裴茗扶住他，他却受惊一般甩开他的手，立在床边，凝声道：“离我远点！”

裴茗怔住：“他刚才说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师无渡喘了一口气，“离我远点。”

生 命 大 和 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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