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郑州的小年第二天,传统是要早起放鞭迎祥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房间里还很暗,窗帘缝隙透进熹微的晨光。马嘉祺还在睡,手臂环着我的腰,呼吸平稳绵长。我想悄悄起身,刚一动,他就醒了。
“几点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六点多。”我轻声道,“你再睡会儿。”
“不了,得起来帮忙。”他松开我,揉了揉眼睛,“按我家规矩,今天全家要一起包饺子。”
果然,等我们洗漱完走出卧室,厨房已经亮着灯,传来揉面的声音。马妈妈系着碎花围裙,正在案板上揉一大团光滑的面团,马爸爸在旁边切韭菜。
“爸,妈,早。”我和马嘉祺同时开口。
“哎,起来了?”马妈妈回头,脸上带着笑,“睡得还好吗?床垫硬不硬?”
“很好,很舒服。”我走过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会擀皮儿吗?”马爸爸问,手里刀工不停,韭菜切得细碎均匀。
“会一点,但擀得不好。”
“让嘉祺教你,他从小就会。”马爸爸说,“来,先把韭菜洗了。”
厨房不大,站四个人有点挤,但暖意融融。马嘉祺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和另一块面团。我负责洗菜择菜,马爸爸调馅——除了韭菜鸡蛋,还有猪肉大葱和羊肉胡萝卜三种馅料。
“咱们家过年饺子必须三样馅,”马妈妈一边擀皮一边解释,“韭菜是‘久财’,猪肉是‘诸事如意’,羊肉是‘喜气洋洋’。”
“这么多讲究。”我新奇地听着。
“老规矩啦。”马爸爸接过话头,“你们年轻人可能觉得麻烦,但过年嘛,就是图个吉利,图个团圆。”
马嘉祺把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小剂子。他动作娴熟,显然是常年练出来的。接着他开始教我擀皮:右手擀面杖,左手转面剂,要中间厚边缘薄。
我试了几个,要么太厚,要么奇形怪状。马嘉祺站到我身后,握住我的手:“这样,手腕用力,转的时候要均匀。”
他掌心温热,呼吸拂在我耳侧。在他手把手的指导下,我总算擀出了几个像样的饺子皮。
“进步很快。”马爸爸看了一眼,点头称赞。
包饺子时更热闹。马妈妈是主力,手指翻飞,一捏一个,饺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立在案板上像一排排小元宝。马爸爸包的饺子有花边,精致好看。马嘉祺包的则是标准的月牙形,速度快且整齐。
我包得最慢,而且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马嘉祺也不催我,偶尔把我包得太丑的拿过去拆开重包。
“慢慢来,多包几个就好了。”马妈妈鼓励我,“我当年刚嫁过来,包得还不如你呢。”
这话让我放松不少。案板上很快摆满了饺子,白白胖胖的,像一群等待下锅的小胖子。
“好了,可以下锅了。”马爸爸看了看钟,七点半,“第一锅煮韭菜的,鲜亮。”
热气在厨房蒸腾开来,饺子在滚水里翻腾,香味弥漫。马妈妈调了蘸料:醋、香油、蒜泥、辣椒油,还有她自制的韭菜花酱。
“吃饺子喽!”第一锅饺子出锅,马爸爸端着盘子吆喝。
餐桌上,四碗饺子热气腾腾。我夹起一个吹了吹,咬开——韭菜的清香,鸡蛋的鲜嫩,还有虾仁的弹牙,完美融合。
“好吃!”我由衷赞叹。
“好吃就多吃点。”马妈妈又往我碗里夹了几个,“锅里还有呢。”
这顿早饭吃到八点多,窗外天色大亮。马爸爸打开电视,调到戏曲频道,豫剧的唱腔嘹亮高亢,为家里增添了热闹。
“今天有什么安排?”马嘉祺问。
“上午在家休息,下午去赶集。”马爸爸说,“快过年了,集市热闹,带晚晚去看看。”
赶集是郑州周边村镇的传统,尤其是年关,卖年货的摊位摆满几条街。下午两点,我们一家四口出发,步行去附近的集市。
路上已经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偶尔有炮仗声响起。
集市入口人声鼎沸,红彤彤的对联、灯笼、福字挂满了摊位,远远看去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往里走,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卖糖果炒货的,卖鸡鸭鱼肉的,卖蔬菜水果的,卖衣服鞋帽的,还有现场写春联、剪窗花的老人。
“晚晚,来看看这个。”马妈妈拉着我走到一个卖年画的摊位前,“这幅‘连年有余’好看,贴你们北京家里。”
年画上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色彩鲜艳,寓意吉祥。我点点头,马妈妈立刻跟摊主讨价还价,最终以满意的价格买下。
马爸爸在另一个摊位前停下,那里卖的是传统的手工芝麻糖和花生糖。他尝了一块,点头:“是这个味,老手艺。买点给你们带回去。”
我和马嘉祺并肩走着,看什么都新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我挪不动步了。老师傅用熬化的糖稀,几分钟就能吹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想要哪个?”马嘉祺问我。
“那个小兔子。”我指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糖兔子。
老师傅笑眯眯地又做了一个递给我。我小心地接过来,糖兔子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可爱极了。
“跟小孩一样。”马嘉祺笑着说,但眼神温柔。
“本来就是你的小孩。”我回嘴,舔了一口糖兔子,甜丝丝的。
集市很大,我们逛了两个多小时,手里提满了东西:年画、春联、糖果、干货,还有马妈妈坚持要给我买的一件红毛衣——“本命年要穿红,避邪”。
“累了没?”马嘉祺看我提着大包小包,接过去一些。
“有点,但开心。”我看着热闹的集市,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真实而浓烈的生活气息。在北京,年味更多是商场促销和餐厅年夜饭预定,而在这里,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手写的春联,是现场制作的吃食,是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爸爸和马妈妈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偶尔回头看看我们,相视一笑。
“真好。”我轻声说。
“什么真好?”马嘉祺问。
“这一切。”我说,“有家人,有过年的热闹,有你。”
他握紧我的手,没有说话,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说明了一切。
晚饭比较简单,中午剩的饺子热了热,又炒了几个菜。马爸爸拿出昨天没喝完的酒,但这次只倒了小半杯。
“明天你二叔三姑他们要来,”马妈妈说,“得准备一下。”
“要来多少人?”马嘉祺问。
“六七家吧,二十来口人。”马爸爸算了算,“你堂哥堂姐都带着孩子,热闹。”
我顿时有点紧张。马嘉祺的亲戚我只在婚礼上见过,而且当时人多,根本没认全。
“别紧张,”马妈妈看出我的不安,“都是自家人,好相处。你二叔爱喝酒,三姑话多但心好,几个孩子调皮但听话...”
她一一介绍,我认真记着。马嘉祺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晚上,马妈妈拿出相册,给我看马嘉祺小时候的照片。有百天照,光着屁股坐在红绒布上;有周岁照,抓着毛笔和算盘(抓周);有小学戴红领巾的,有中学打篮球的...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他成长的轨迹。
“这张是他初三,非要剪个当时流行的发型,丑死了。”马妈妈指着一张非主流时期的照片。
“妈!”马嘉祺抗议。
“本来就是嘛。”马妈妈笑,“晚晚你看,他那时候多傻。”
我看着照片里青涩的马嘉祺,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候的他,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但神情稚嫩,眼神清澈。
“还是现在好看。”我说。
“情人眼里出西施。”马爸爸在一旁打趣。
看完相册,又聊了会儿天,夜渐渐深了。洗漱时,马妈妈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
“妈,这...”
“拿着,压岁钱。”马妈妈压低声音,“虽然你们结婚了,但在妈眼里还是孩子。图个吉利。”
红包很厚,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满满的感动。
回到房间,我把红包给马嘉祺看。
“我妈给你的就收着。”他说,“她高兴。”
“可这也太多了...”
“她存了好久的私房钱,就等着给你呢。”马嘉祺把我搂进怀里,“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知道他指的是亲戚聚会。我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比昨晚更密集了,年越来越近。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充满爱意的家里,我找到了归属感。
而明天,我将以马家儿媳的身份,见所有的亲戚。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边这个人都会握着我的手。
这就够了。
夜更深了,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有红色的春联,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张张温暖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