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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

我是来历劫

父亲是她任教第二年查出的肺癌。

母亲给她寄了一封信——是的,信。因为她不留电话,母亲只能写信。信在路上走了七天,她拆开的时候,手抖得撕破了信封。

"你爸咳了三个月,一直瞒着你。上周查出来,晚期。医生说……可能就这几个月了。"

她请了假,买了最快的车票。十个小时的硬座,她一秒都没合眼。

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下葬了。

她站在灵堂前,看着父亲的遗像——照片是翻拍的身份证照,父亲穿着旧夹克,眉头微皱,像是还在为什么事操心。

母亲拉着她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爸最后那阵子,天天念叨你。他说……要是你还在部队就好了,提干了,他就能放心了。他这病,一半是肺上的,一半是心里憋出来的。"

严寒跪下来,重重地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渗出血来。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的不是额头——是心口,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锯。

她给嫂子磕头的时候,朱燕霞站在旁边,没有躲,也没有扶。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面无表情。

严亮坐在轮椅上,门牙还是缺着的——后来补了假牙,但说话偶尔还是漏风。他看着妹妹磕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要走。母亲站在门口,没有挽留。

"你走吧。"母亲说,"你爸走了,你哥还在养伤,你嫂子……她需要时间。"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身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快烧完的火柴。

这十年里,追她的人不少。

隔壁学校的男老师,县城银行的客户经理,教育局的一个科员,甚至还有一个从市里来的商人。条件都不差,人也都礼貌。

她一个都没答应。

不是看不上人家。也不是心里还装着韩墨言——那个人,她想到的时候已经不会心跳加速了,只会胃疼。

她是怕。

怕自己再跟谁在一起,再把谁拖进泥里。怕自己这双手,沾了太多人的不幸,再牵一个人的手,那个人也会倒霉。她已经害了哥哥、害了嫂子、害了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她不敢再赌了。

每年九月,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部队现役军人来学校给孩子们军训。那一抹绿色一出现在操场上,她的心就像被人猛地攥住,疼得喘不上气。她会提前把国防教育方案做好,交给副校长,自己尽量躲着走。

有一次,负责军训的年轻军官——二十出头,挺拔帅气,笑起来有虎牙——军训结束那天,红着脸递给她一封信。

"颜老师,我……我能不能加你微信?"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那是她撒过的唯一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