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叶珊登场护短

叶珊进教导处的时候，门是被她推开的。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风跟着她一起涌了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哗啦一下翻了个面。她穿着一件海蓝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站在门口的姿态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又漂亮。

张德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叶珊？你来干什么？"

叶珊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张德明的办公桌，越过李老头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直接锁在了夏安安身上。夏安安正坐在办公桌侧面的椅子上敷着冰袋，半边脸肿着，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被叶珊的目光锁住的那一瞬，夏安安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一下。

叶珊朝她走了过去。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节奏很均匀，不紧不慢的。她走到夏安安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

夏安安仰起脸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叶珊比她快。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惹我姐妹？"

声音不高，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空气里。叶珊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夏安安红肿的半边脸滑到她糊了一嘴的唇釉上，嘴角往下压了压，露出一个介于冷笑和嘲弄之间的表情。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律师把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全翻出来？贴吧帖子是你发的吧？苏晴笔记是你让人扔进厕所的吧？需要我把监控调出来一个个对质吗？"

夏安安的脸白了。比之前被苏晴扇了那一巴掌的时候还要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叶珊你——"

"我什么？"叶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了翻通讯录，把屏幕亮出来。"我爸的律师团队，这是合伙人的电话，你要不要现在打一个过去问问？"

夏安安看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缩了一下。夏妈妈在旁边张了张嘴想插话，被叶珊一个余光扫过去，那口气又堵在了喉咙里。

"带着你女儿走吧，"叶珊把手机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了针织衫口袋里，"学校这边的事我们私了也行。但你要是不服，想闹大，我叶珊陪着你闹。"

夏安安的手指攥紧了冰袋，冰袋被捏得变了形，塑料袋表面挤出水珠来滴在她校服裙上。她的眼眶又红了，但那泪水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了，里面少了委屈多了另外什么东西——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某些界限她不能跨过去。

夏妈妈站了起来，拉着夏安安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我们先去医院验伤，后面再说。"她拽着女儿往外走了两步，经过叶珊身边的时候夏安安的步子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叶珊一眼。叶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上，嘴角还是往下压着的弧度。

门合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张德明揉了揉太阳穴，摘下眼镜来擦了擦。李老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目光在叶珊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叶珊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慢慢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苏晴旁边。苏晴还靠在窗台边上站着，从她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动过。叶珊在她旁边站定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手没事吧？"

"没事。"

叶珊"嗯"了一声，也靠在了窗台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片，落在窗台上那一小片瓷砖上，暖融融的。叶珊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把其中一颗放在苏晴手边的窗台上——是薄荷糖，跟江林刚才塞给她那颗同一个牌子。

"以后别自己动手，"叶珊说，"她那脸皮脏手。"

苏晴低头看着那颗薄荷糖，包装纸在阳光底下折了一小圈光。她把糖拿起来攥在掌心里，说了声"嗯"。

叶珊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张德明和李老头在办公桌前低声交谈着，大概是在讨论怎么善后。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把窗台上那一片阳光的热意吹得稀薄了一些。苏晴靠着窗台，掌心里那颗薄荷糖慢慢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周远航走了进来。他进来之后的目光先落在苏晴身上，确认她站着好好的，然后才对张德明和李老头微微欠身。他跟叶珊互相点头致意了一下——两个人大概以前在某些场合见过——然后开始处理后续的事。

苏晴在周远航跟张德明谈话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她把那颗薄荷糖剥开了放进了嘴里，清凉的味道冲走了口腔里残余的紧张感，舌尖麻麻的，喉咙里凉凉的。她含着那颗糖，听着周远航的皮鞋在瓷砖地上来回走的声响，听着张德明压着嗓子跟李老头商量什么的声音，听着窗户外面雨停了之后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

后来她走出了教导处。叶珊跟在她旁边下了楼梯，两个人在二楼走廊拐角分开的时候叶珊说了一句"下午体育课我帮你请假"，苏晴说了句"不用我自己去"，叶珊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苏晴很久没见过的温度。

苏晴走进三班教室的时候江林正趴在她桌边等她。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一盒牛奶、和一小袋饼干。江林看见她进来就站起来，圆脸上写满了"你还好吗"。苏晴走到她面前，把薄荷糖的糖纸叠好了放进口袋里，说"我没事"。

江林抿了一下嘴，把那盒牛奶推到她面前，然后坐回自己座位了。苏晴在椅子上坐下来，拧开牛奶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味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靠着椅背，窗户外面雨后的天空正在一点点放晴，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湿漉漉的操场晒出一层氤氲的白气。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颗还没吃的薄荷糖，把它也放进了口袋里，跟那颗橘子糖和草莓糖的包装纸并排挨着。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三颗糖，三个人给的。她把拉链拉上了，手指隔着布料按了一下那一小包鼓起来的位置，然后把课本翻开，开始抄上午落下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