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狼狈解决

周远航在教导处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他跟张德明谈妥了后续的沟通方案——学校这边保留对夏安安的处分权，但先把她的家长情绪稳下来；苏晴这边写一份书面检讨，态度到位就好；两边的家长如果还有意见，由苏氏的对外法务部门统一对接。

张德明对这个方案很满意。周远航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出教导处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苏总，事情处理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远航能听见钢笔搁在桌面上的轻响，然后是苏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没事吧？"

"大小姐没事。打了夏安安一巴掌，手有点红，没伤到。"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渝说："她今天跟你说话了吗？"

周远航站在走廊窗边看着雨后的操场，阳光正在把积水一滩一滩地晒干。他想了一下措辞。"大小姐让我转告您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是屏住呼吸之后缓缓呼出来的气音。周远航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意思，苏渝也没有解释。过了大概五六秒，苏渝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你辛苦了，回公司吧。"

"好的苏总。"

周远航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最后几秒。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把湿漉漉的操场照出一层薄薄的白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叶被晒热之后的潮润气味。他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苏晴坐在教室里，正抄着上午落下的英语笔记。她的字比休学前潦草了不少，连笔处带一点不耐烦的斜锋，但每一个单词都拼对了，句子的结构也完整。她抄完三行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叩响很有规律，不紧不慢的。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苏晴没有抬头。她把那三行抄完，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的积水已经晒干了大半，几个男生正在踢球，球鞋铲起一小片湿漉漉的草皮。她看着那些飞溅起来的泥点子，看着阳光在草尖上凝成的水珠闪了一瞬又消失了。

她的手已经不红了。掌缘的浅粉色痕褪干净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握成拳松开，指节活动自如，没有哪里疼。

江林趴在斜前方睡着了，脸歪在课本上，嘴角压出一个小水印。阳光正好照在她后脑勺上，把那几根逃出皮筋的碎发照成了金棕色，茸茸的像蒲公英的绒毛。苏晴看着那些碎发，忽然想伸手把它们拨到一边去，但她没有动。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苏晴去了操场。叶珊跟体育老师说了什么，老师看了苏晴一眼就点了头。苏晴没有回教室，在操场的看台边上坐了一会儿，晒着午后的太阳。晒着晒着身上暖和起来了，她靠着看台的水泥台阶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苏晴睁开眼，是叶珊。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苏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凉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被太阳晒出的那点燥意压了下去。两个人并排坐着，没有说话，看着操场中间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在阳光底下拖出短短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江林也跑过来了，跳上台阶一屁股坐下来，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她把叶珊手里那瓶水抢过去灌了一大口，被叶珊拍了后脑勺一下说"那是我喝过的"，江林含着水含糊地回了句"我不嫌弃你"。

阳光偏西了一些，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看台的水泥地面上，歪歪扭扭地挨在一起。苏晴坐在中间，左边是江林正在叽叽喳喳说体育课发生的事情，右边是叶珊靠着台阶闭眼养神，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被晒热之后的气味。

她没有再说"我没事"。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江林停不下来的声音，感受着右边叶珊安安静静的存在，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拧紧盖子握在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