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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蜗居角落

我的糖都给你,我的偏爱无例外

那套公寓坐落在海市寸土寸金的滨江板块,

第六章 蜗居角落

那套公寓坐落在海市寸土寸金的滨江板块,顶层二十八楼,正对着黄浦江的拐弯处。落地窗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卧室,视野开阔得一塌糊涂,晴天能看见江面上的游轮慢吞吞地拖着白浪尾巴往前蹭,晚上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苏晴搬进来那天是去年冬天,十二月十七号,父母葬礼结束后的第十一天。苏渝的秘书把钥匙和门禁卡一起交到她手里,她接过的时候指尖没碰到秘书的掌心,直接攥进拳头里,扭头就走了。身后秘书追了半步,喊了一声"大小姐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她没回头,电梯门合上把她和那个声音隔开了。

她第一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

房子太大了。客厅目测有六十多平,浅灰色的意大利进口沙发占了整面墙,对面是一整块大理石电视背景墙,纹路像被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肆意地洇开。落地窗前面摆了一张藤编的吊椅,白色的绒毛垫子铺在上面,看上去柔软得像一朵云。开放式厨房在客厅隔壁,中岛台面是黑色花岗岩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整套德国进口的厨具,连标签都还没拆。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拖鞋是新的,羊毛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发现整个公寓安静得让人耳朵发嗡,那种密闭的高层里特有的真空感,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呼吸时胸腔里那点微弱的起伏。

卧室更夸张。一张两米的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头是墨绿色的天鹅绒软包,两边各有一盏黄铜壁灯。衣帽间空荡荡的,但挂衣杆上已经备好了几套全新的家居服,吊牌都还在,M码,她的尺码。梳妆台上摆着一整套贵妇级别的护肤品,排了两排,像陈列柜里的展品。

苏晴站在那间卧室里,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太满了,又太空了。苏渝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了这套房子里,沙发、床、厨具、护肤品、拖鞋、浴巾,甚至连书架上都摆好了她以前喜欢看的那些作家的全集,精装本,书脊金灿灿的,一本都没拆封。他把一切她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唯独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

那天晚上她没睡那张床。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蜷了一夜,盖着那件黑色皮衣,空调温度打到最低,冷得牙齿打颤也没去调。好像只有那种冷,才能让她觉得这个空间跟自己有点关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苏晴从沙发上爬起来,眼屎糊了一层,头发炸成鸡窝。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的制服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买菜用的帆布袋,见她就微微欠身,笑得温婉。

"大小姐您好,我是先生安排来照顾您生活的保姆,姓刘。您叫我刘阿姨就行。早饭我做好了,您先洗漱,我给您盛粥。"

苏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刘阿姨的笑明显僵了一瞬。苏晴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了。

刘阿姨的动作很麻利。她把帆布袋拎进厨房,从里面掏出新鲜的小青菜、鸡蛋、手工面,又从小冰箱里拿出提前做好的酱菜和肉松。不到十五分钟,餐桌上就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粥、一碟炒青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肉松,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

苏晴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那些东西。她很久没有在早上看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以前在老宅顶层二十八楼,正对着黄浦江的拐弯处。落地窗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卧室,视野开阔得一塌糊涂,晴天能看见江面上的游轮慢吞吞地拖着白浪尾巴往前蹭,晚上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苏晴搬进来那天是去年冬天,十二月十七号,父母葬礼结束后的第十一天。苏渝的秘书把钥匙和门禁卡一起交到她手里,她接过的时候指尖没碰到秘书的掌心,直接攥进拳头里,扭头就走了。身后秘书追了半步,喊了一声"大小姐您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她没回头,电梯门合上把她和那个声音隔开了。

她第一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

房子太大了。客厅目测有六十多平,浅灰色的意大利进口沙发占了整面墙,对面是一整块大理石电视背景墙,纹路像被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肆意地洇开。落地窗前面摆了一张藤编的吊椅,白色的绒毛垫子铺在上面,看上去柔软得像一朵云。开放式厨房在客厅隔壁,中岛台面是黑色花岗岩的,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整套德国进口的厨具,连标签都还没拆。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拖鞋是新的,羊毛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发现整个公寓安静得让人耳朵发嗡,那种密闭的高层里特有的真空感,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呼吸时胸腔里那点微弱的起伏。

卧室更夸张。一张两米的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头是墨绿色的天鹅绒软包,两边各有一盏黄铜壁灯。衣帽间空荡荡的,但挂衣杆上已经备好了几套全新的家居服,吊牌都还在,M码,她的尺码。梳妆台上摆着一整套贵妇级别的护肤品,排了两排,像陈列柜里的展品。

苏晴站在那间卧室里,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太满了,又太空了。苏渝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了这套房子里,沙发、床、厨具、护肤品、拖鞋、浴巾,甚至连书架上都摆好了她以前喜欢看的那些作家的全集,精装本,书脊金灿灿的,一本都没拆封。他把一切她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唯独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

那天晚上她没睡那张床。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蜷了一夜,盖着那件黑色皮衣,空调温度打到最低,冷得牙齿打颤也没去调。好像只有那种冷,才能让她觉得这个空间跟自己有点关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苏晴从沙发上爬起来,眼屎糊了一层,头发炸成鸡窝。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的制服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买菜用的帆布袋,见她就微微欠身,笑得温婉。

"大小姐您好,我是先生安排来照顾您生活的保姆,姓刘。您叫我刘阿姨就行。早饭我做好了,您先洗漱,我给您盛粥。"

苏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刘阿姨的笑明显僵了一瞬。苏晴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了。

刘阿姨的动作很麻利。她把帆布袋拎进厨房,从里面掏出新鲜的小青菜、鸡蛋、手工面,又从小冰箱里拿出提前做好的酱菜和肉松。不到十五分钟,餐桌上就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粥、一碟炒青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肉松,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

苏晴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那些东西。她很久没有在早上看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以前在老宅的时候,妈妈每天早上也是这么忙活的,粥熬得稠稠的,配三四个小菜,有时候还会有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苏渝每次都赖床到最后五分钟,被妈妈掀被子才肯起来,坐在桌边一边打哈欠一边喝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熬得很糯,米油都出来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瞬。

"大小姐,您中午想吃什么?我上午去买菜,您跟我说就行。"刘阿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把已经干净的灶台又擦了一遍。

苏晴把粥碗推开了。她抬起头,看着刘阿姨,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用来了。"

刘阿姨愣住:"大小姐?"

"我说你不用来了。"苏晴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闷响,"回去跟我哥说,我不需要人照顾。公寓我会住,但别往我身边塞人。保姆也好司机也好,我统统不要。你回去告诉他,冰箱里的东西你一并拿走。"

刘阿姨张了张嘴,手里的抹布攥紧了又松开。她大概是被交代过"大小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了句"那我把东西收拾好",就转身进了厨房。

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她收拾。刘阿姨动作依然很麻利,把冰箱里那些新鲜食材一样一样装回帆布袋,把灶台擦得锃亮,把碗筷洗好沥干,连餐桌上的粥碗都端走洗干净了才走。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晴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大小姐保重身体",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公寓又恢复了那种让人耳朵发嗡的安静。

苏晴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浅灰色的沙发扶手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她蜷在光带旁边的阴影里,跟那道暖融融的光只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没挪过去。

中午的时候她饿了。冰箱被清空了,橱柜里只有几包没拆封的泡面。她烧了一壶水,撕开泡面的包装纸,把调料包倒进去,沸水冲下去的时候卷起一圈白色的热气,辣椒和味精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她端着那碗泡面回到沙发上,窝在角落里,把膝盖蜷起来当小桌子,用塑料叉子卷着一根面条往嘴里送。

江景落地窗外,黄浦江上阳光碎成一片银鳞,一艘白色游轮慢悠悠地从视野里滑过去,甲板上大概站了很多看风景的人。苏晴窝在沙发里吃泡面,塑料叉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面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冷霜熏化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那碗泡面她吃了很久,吃到面条都胀软了,汤也凉了,她才把碗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望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嵌着一排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墙角孤独地亮着。苏晴望着那些熄灭的射灯,想起老宅里她的房间,天花板是星空灯,苏渝找人定制的,关上大灯之后能看见一整片人造的银河。她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那片星空才能睡着。

后来苏渝搬出去住了,隔三差五还往她房间里添东西。添了一面墙的书架,添了一台她想要了很久的拍立得,添了一整套进口颜料。他总是什么都不说,东西买好了让人送过来,她第二天醒来就看见了。有一次她在鞋柜上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形状的琥珀,里面封着一片四叶草。纸条上写:"路上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她收起来了。现在那条项链应该还在老宅房间的梳妆台抽屉里,跟她所有舍不得丢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挤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换了个号。短信说:"公寓楼下那家淮扬菜馆的外卖电话我存你手机了,不想做饭就点,账单挂在我账上。"

她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在相册里。相册里类似的截图已经有七八张了,全是苏渝换着号码发过来的短信。从"今天降温了多穿衣服"到"冰箱里有馄饨你热一下就能吃",从"我听刘阿姨说你让她走了"到"楼下超市的会员卡我放信箱了"。

她一张都没删。但她也没有回过。

那个下午她哪都没去。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电量从百分之八十跌到百分之六,才把充电线插上。泡面的碗还搁在茶几上,汤面结了一层油膜,里面泡着两根软塌塌的面条。她没有去洗,就让它那么搁着。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她饿得胃里泛酸,拖着拖鞋去厨房想烧第二碗泡面。拉开橱柜的时候发现泡面也没了,早上被刘阿姨一并收走了。她站在空荡荡的橱柜前面愣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外卖软件,划了两页全是清淡的粥和汤,她不耐烦地退出来,关了手机。

最后她吃了茶几上那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干嚼的,饼干渣掉了一沙发。她躺在沙发上嚼着那些干巴巴的碎渣,腮帮子酸得厉害,也不愿意起来倒杯水。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备注名空白的那个账号发来一条新消息。她以前把这个号拉黑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出来了,大概是某次半夜翻通讯录时失手点错了。消息是一张图片,拍的是老宅后院那棵桂花树,叶子还绿着,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图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年中秋,回来吃饭吧。"

苏晴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桂花树的枝干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主干上有一道疤,是那年台风刮断了一根粗枝留下的。她用指甲在那道疤上刻过自己的名字,"苏晴",歪歪扭扭的,苏渝后来看见了笑她,说"你把名字刻在树上,它疼不疼啊"。

她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再说吧。"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上桂花树的影子熄灭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江对岸的陆家嘴亮起了成片的灯火,金融中心的尖顶亮着一圈蓝色的光带,像一根直插夜空的荧光棒。游轮拖着彩灯从江面上滑过去,船身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泡,远远看着像一座移动的圣诞树。苏晴侧躺在沙发上,面朝落地窗,看那些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公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冰箱压缩机停了,墙上的钟秒针走得太轻了听不见,外面江面上游轮的汽笛隔着二十八层楼传上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破裂声。

苏晴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天鹅绒的靠垫凉凉的,贴着额头的那一小块慢慢被体温焐热了。她蜷起腿,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黑色皮衣被她从地上捡起来盖在身上,皮面已经凉透了,带着一种皮革特有的、微微发涩的气味。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还在老宅,厨房里传出妈妈切菜的笃笃声,空气里飘着葱花的香味。她趴在餐桌上写作业,苏渝在旁边开电脑处理邮件,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被她嫌弃太吵了。苏渝就放轻了动作,两个指头慢慢地敲,像在做贼。

梦里那个画面太清晰了。葱花的气味、键盘声、妈妈在厨房里哼的歌、窗外桂花树上麻雀的啁啾,每一样都像真的。她甚至能感觉到桌子那面的木纹压在她胳膊底下,凉丝丝的。

然后她醒了。睁开眼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落地窗外天蒙蒙亮,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茶几上泡面的碗还在,碗边的汤渍已经干成了一片浅黄色的印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内侧,又闭上了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大半年。苏渝换了好几个保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新保姆来了,笑眯眯地做一顿饭,苏晴冷淡地吃完,第二天让人回去。换到第五个的时候苏渝大概放弃了,不再往公寓里送人,只是隔三差五让秘书往信箱里塞外卖菜单和超市券。

苏晴一个人住在那个一百多平的江景公寓里,厨房崭新锃亮,灶台上连油点子都没有。中岛台面上那套进口厨具的标签还贴着,只有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摸过一下,之后再没动过。冰箱里永远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橱柜里永远塞着成箱的泡面和饼干。她吃得最多的是泡面,偶尔点一顿外卖,吃了两口就搁在茶几上凉透了,倒掉,再泡新的。

公寓里最常待的地方是客厅那张浅灰色的沙发。她在上面吃饭、睡觉、刷手机、发呆,躺久了腿麻了翻个身继续躺。天鹅绒的靠垫被她压出了一个固定的人形凹陷,她蜷进去的时候刚好严丝合缝,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茶几上堆着她生活的全部痕迹:用过的泡面碗、外卖餐盒的残骸、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手机充电线、翻了几页就没再看的书、那本浅蓝色的留言册,还有她从那辆黑色轿车上捡回来的一张照片,爸爸妈妈在某个海边的合照,背面写着"2009年夏,三亚"。

那张照片跟留言册叠在一起,边角被翻得有些毛了,但她始终没有把它收起来。

那天的化学课事件和烟头烫人的事情像两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散开之后,水面重新平静了。又到了一个普通的周一,苏晴照常骑着机车到学校,照常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照常一上午趴着睡了四节课。

中午的时候江林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新晋校霸苏晴,这个狠人什么来路?",底下跟了上百条回复,从扒她家世的到分析她性格的,还有人在底下叫"晴姐求罩"。

苏晴看了两眼,把手机推了回去。

江林收了手机,笑嘻嘻地趴在桌边说:"苏晴,你知道吗,你现在比夏安安那种人红多了。她从上周开始看见你就绕道走,刘婷婷说她在宿舍骂了你一晚上,骂完又不敢找你麻烦。"

苏晴拆了一颗江林放在她桌上的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炸开,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叶珊从前面递过来一只纸袋,里面装了三个蛋挞,还热着,外皮的酥油香味从袋口溢出来。"新开的蛋挞店,"叶珊头也没回地说,"买多了,你们分。"

江林欢呼一声抢了一个,苏晴拿了一个。蛋挞咬下去的时候酥皮碎了一桌子,她低头掸了掸校服裤上的碎渣,把那口甜咽下去。蛋挞芯滚烫的,甜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吃完了。然后她把蛋挞托的锡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桌角,跟叶珊每天放的牛奶瓶摆在一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晴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桂花树的照片,苏渝拍的,那天给她发过之后就留在了她相册里。她看了几秒,退出去,又点开购物软件,手指在搜索栏里打了"桂花糕"三个字,看了半天,退出来了。

她没有买。

但她也没有把那张照片删掉。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收拾书包。窗外的夕阳从江面那边漫过来,把整间教室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江林在前面收拾东西,叶珊正在跟一个男生吵架,声音高高低低的,像两只炸了毛的猫。

苏晴把书包甩到肩上,绕过那些吵闹的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铺了满地,她踩在那片光里往前走,黑色的皮衣被照亮了一半,红头发在夕阳底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接近赤铜的颜色。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口袋里有东西在响,不是手机,是那两颗糖——橘子味的和草莓味的——在她走路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两颗糖都还在。包装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了,隔着塑料能感觉到糖体的边缘被融了一点点,黏在包装纸上,带着一点粘手的潮意。

她把手抽出来,继续往下走。

出了校门,梧桐大道上的光已经暗下来了。她把头盔戴上,跨上机车,引擎发动的那一瞬间震得她手心发麻。她偏了一下头,余光瞥见校门旁边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瘦身影,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跟旁边的黝黑脸男生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拧了拧油门。机车滑出去,在暮色里留下一道低沉的尾音。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她开了门,玄关的灯自己亮了,感应式的,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她换了拖鞋走进去,把那两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跟留言册叠在一起。

然后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橱柜里还有最后两包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她拆了一包,倒进碗里,冲了开水,用一本书压在上面焖着。

等泡面的那几分钟里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对面陆家嘴的灯火。金融中心的那根尖顶还是亮着蓝光,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着天空。江面上一条夜游船正在调头,船上的彩灯映在水里,拉成了一道一道彩色的长条。

她身后茶几上的泡面碗冒出白色的蒸汽,红烧牛肉的香味在客厅里慢慢弥散开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她没有去看。落地窗的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红头发、黑皮衣、瘦削的下颌,站在整面落地窗前面,背后是满城的灯火。

她转身走回茶几旁边,揭开那本书,塑料叉子卷起一筷子面条,吹了两口,送进嘴里。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