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药铺子里。
盛若阮这几种药各称半斤。
盛若阮挑了十几种药材,在店主人包好后付了银子。
龙套店主人:客人,您,您是……
店主人在看清蒙面的白衣女子后,激动地结巴了。
龙套店主人:您是盛医仙?
盛若阮谦和颔首。
她有半年有余没来药铺子了,平日除看病也鲜少出门,店主人赶忙把拿来的银子退回去,摆手道。
龙套店主人:不必了,不必给银子,您救了我丈夫一命,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收您银子?
盛若阮却把银子往她面前一推,浅浅一笑,温声道心意领了,便不欲多言,收起几包药便打算离开。
店主人本想追出门去,却被其他客人团团围住。他们拉着她问长问短,嘈杂声中,她只得无奈地驻足,远远望着盛医仙那飘渺动人的背影。
回想起她刚刚取要的药材,都是些常见又复杂的救治配方,店主人心头感慨。
医仙心里可谓只有救病治人,真是令人敬仰的好大夫。
——
盛若阮晚小善一步到医馆,回来时厨子里已然有了飘来的香气。
她把药材放好,回房先去看张极。
少年磕眸睡着了,呼吸清浅。
盛若阮瞧见搭在他肩上的辫子。
怎么才出去一会,这辫子就乱成这样?她明明记得扎紧了。
没打算去叫醒他,盛若阮上前坐在木凳上,伸手去拆开辫子,又重新编。
那长发乌黑顺滑,手感极好,盛若阮不介意多扎几次,在她快扎好时,她却有些神游。
目光落在少年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皮肤真好……白里透红的,不知捏上去是什么手感。
指尖刚动了动,塌上假寐的少年便恰到好处转了个身,随后羽睫扑簌簌一抖,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盛若阮小善做好了晚膳,今晚有很多好吃的。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去沾了点水,替他擦了擦脸。
盛若阮熟睡后拭过脸会清醒很多。
盛若阮浅浅一笑,解释。
张极……
张极对她变着法子摸自己脸这件事不给予态度。
他慢吞吞下塌,穿好被自己乱踢的靴子,看起来很乖很听话。
盛若阮真有点想养着他。
想起白天小善那一番话,她不予置否,漂亮又乖顺的小宠物,谁不喜欢。
盛若阮穿好后去后院找我们,你伤没好,动作记得慢点。
盛若阮豆几。
张极“嗯”了声。
瞥一眼她去忙的背影,张极非笑似笑地低眸,银链子垂落在地的地方,方才还是一摊血。
就在他让阿月处理完后的不久,就听到院墙传来窸窣的声音,张极饶有兴趣地走出去看。
让他看看,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找死。
结果要杀他的没有,要杀那盛医仙的倒是有一个。
“真是晦气,这院墙怎么这么难爬,”那人四肢细长,张极觉得像条大型竹节虫,他抱胸听他骂了一堆粗鄙不堪的脏话后,才艰难一骨碌从院那边翻过来。
“总算进来了,看老子今晚不宰了这杀千刀的!”他手上拿着一柄砍猪的大刀,咬牙冷笑:“竟然敢给老子下毒,害老子在塌上神志不清躺了两年,别人居然以为你在救老子!!一群蠢猪!都被这表里不一的女医给骗了!”
“好不容易作弊干了个探花,不就是老子要娶你当妾吗?一个没权没势的破医女,能给我王家当侧房都算你命好,居然敢给我来阴的!当初还情意绵绵的勾引老子,后来害得老子受了整整两年活死人的折磨!还把自己弄得名声大噪!”
“要不是有贵人给老子解了毒,她妈一辈子都得在塌上度过了!”
张极琥珀色的眼睛弯起弧度。
下毒?
那盛医仙?
那人阴恻恻地拿稳手中的刀,呼呼喘了几声站稳后,开始往医馆内走去。
他身体被毒素侵蚀得严重,又才刚解毒不到一天,这会哪哪都不利索。他娘也就是王夫人,向来疼爱他到不行,听了他一番言语后更是恨得含泪,一边哭诉她儿受苦了,一边怒骂曾经感恩戴德的盛若阮,怪自己错把仇人当恩人。
她就说当初有人妒忌她儿,不然怎么一当上探花就突然中了毒,还致命到连京里的大夫都解不了。
难怪就那盛医女能吊着他命,那毒就是她下的!
王招宏想到自己这两年躺在塌上受的苦头,面容都要扭曲了。
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受得这种苦!一想到都是那女医带给他的,他就恨得怒火中烧,根本等不及,一能走路了就立马买了把杀猪刀,偷偷摸摸来了这院子。
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以泄怒火!但想到曾经惊鸿一瞥那盛医仙面纱下的容颜,王招宏露出一个阴恻恻地笑容。
杀她太便宜她了。
他得……
“嘎嘣!”一声脆响,王招宏的笑容僵住了。
他极慢极慢地低头,看到了自己刚刚断掉的腿骨。
“扑通”一声,失去骨头支撑的两肢软绵绵一同跪下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断裂的那处骨头向身体四处蔓延开来,王招宏惨叫一声。
“啊!!!谁?!谁!!”
张极收回刚刚踹断他骨头的腿,蹲下来,若有所思盯着他。
张极抱歉呢,看你走不稳,想扶你一把来着,力道没控制好。
他语气不变。
张极这样好了,你爬过去吧。
王招宏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巨痛让他发抖,眼前少年人的话无疑火上浇油地让他更暴怒。
“你是谁!?嘶!”
一喊话便牵扯了骨头断裂的痛。
他刚问出来,就想起这少年居然也在院子里,他住在这?
两只眼睛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他咧嘴大骂:“哪里来的贱人,哦,我猜猜,你是那医女背地里偷偷包养的小白脸?好啊,我就知道…啊!!!”
少年耐心所剩无几,黑靴碾上他的手骨,还没用力,地上的人又发出惨叫。
张极揉揉耳朵,他今天听到的惨叫声已经够多了。
张极真烦啊,闭嘴吧。
阿月识相地溜出来,对着地上惨叫的人张开血盆大口。
——
龙套小善:小姐,长寿面你要先吃。
小善把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摆在盛若阮面前,劲道晶莹的面条上撒了葱花,汤汁滤去油水,她知道盛若阮喜欢清淡。
翠竹鲜菌烩色泽诱人,每一块芙蓉肉都浸满了鲜艳酱料,瞧着让人食指大动,鸡汤煲着很香,白切鸡莹白如玉,肥嫩鲜美。
小善没上桌,她还在厨房弄餐后点心。
盛若阮胃口小,一碗长寿面见底后便饱了,桌上的菜肴在小善和张极来之前她都没动。
龙套小善:小姐,您要给那少年看到容颜吗?吃饭总不能还戴着面纱吧。
小善望着盛若阮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苦恼道。
盛若阮摇摇头道。
盛若阮没事的,戴上面纱只是为了在外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龙套小善:不行不行,我总觉得还是早了,您这么美,当初一来青阳镇不知多少人来骚扰,哪个男的不起歹心?
盛若阮他也很漂亮。
小善没听进去,急急忙忙取来盛若阮的面纱。
龙套小善:您还是戴着吧戴着吧,小姐。
龙套小善:桌上的菜您这么都没动呀?我各给您舀些出来吧。
盛若阮等着你们上桌呢。
盛若阮有点无奈,却还是接过戴上了。
木桌搭在后院,春风吹来很舒服。
张极慢悠悠走过来,看到一桌子菜轻轻扬眉,盛若阮给他夹了几块芙蓉肉和翠竹。
盛若阮小善手艺很好。
张极接下那块碗,笑眯眯咬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
他对着盛若阮道。
张极谢谢你哦,你重新编的辫子也很好看。
小善撇撇嘴,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睁大了。
小姐又给他扎头发了!?
她郁闷极了,从来没有人有过这种待遇,从来没有!除了之前京城里小姐最喜欢的那条异域小狗。
三个人坐在木桌上,两个人在吃,盛若阮只是偶尔浅尝一口,张极还蛮喜欢那芙蓉肉的,味道甜甜的。
夜空的黑云慢慢散开,七分圆润的月亮向大地铺撒澄澈的月光。
小善看到月光照落在木桌的一角,仰头。
龙套小善:哇,小姐,你看!月亮越来越圆了呢!好好看!
盛若阮嗯,再过几日,便是月圆之日,我们可以闭馆休息一天,做月饼吃。
龙套小善:是啊,怪期待的,很久没吃月饼了。
盛若阮问心不在焉的张极。
盛若阮吃过月饼吗?
张极回神。
张极没有呢。
那什么东西。
在苗疆,没有人会期待月圆之日,所有苗疆人都痛恨甚至极度恐惧这一天的到来——蛊虫的暴动之夜。
这一天在苗疆,会是诅咒,杀戮,鲜血,黑夜。
如同附骨之疽。
他微微抬头,瞥向高悬夜空那七分圆的月亮。
是啊,很快到来了。
他身上的铃铛轻轻响。
如同无声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