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的一声喘息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格外突兀,格外诱/人。
张极用力一闭眸,把快溢出来的泪花逼下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比杀人还爽。
他知道自己的皮肤比寻常人敏感,大约是因为练蛊的缘故。
正如他的血液也和寻常人不同,他从小就知道。
张极向来不把这当回事,虽然敏感的皮肤会让他收到一点小伤就比旁人痛数十倍,但这比起月圆之夜蛊虫暴动的痛感,算不上什么。
何况鲜少有人会触碰到他,碰到他的人都死了。
盛若阮盯着他闭上眼睛后浓密颤动的睫毛。
很长很翘,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很美。
不过她更想看他睁开眼睛的样子,其实他是苗疆人很好判断,就算没有那件缀满银饰的异域服,也能从那双异于中原人的眼睛看出。
她顿了顿,问他。
盛若阮你缓好了吗?
停一两秒。
盛若阮豆几。
少年“嗯”了声,却没睁开眼睛。
盛若阮继续上药。
秀帘半卷,木窗被推开一半,窗外海棠花斜倚,连着月光也撒进来,像流动的水。
盛若阮轻舒一口气,总算弄好了,伤口也重新绑好了。
望了望窗外,没想到竟然已经晚间了。
她有些渴,今日茶壶就放在案前却一整日都没饮水,于是起身去木桌上的茶壶倒水。
茶水溢满茶杯,不多不少,她就要饮下。
没人注意到塌上闭眸的少年睁开了眼,目光晦暗不明地盯住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盛若阮小善她今日有来给你送羹汤吗?
盛若阮正要饮下,却蓦地想起什么,黛眉微蹙。
她今日太忙,一整日只吃了几个饼裹腹,自然忘了要给张极送吃的。
想到他今日只喝了一碗苦药,吃了几块蜜饯,盛若阮把茶杯放下。
见他没吭声以为是默认了,便掀开帘子去了院外,嘱咐他。
盛若阮你等我一下。
张极目光停在那杯茶水上。
不多时,她就端着一碗面进来了,是清汤面,面条晶莹劲道,汤汁很香,热气腾腾。
张极给我的吗?
他对着她笑。
盛若阮把筷子递给他。
盛若阮快吃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垂眸凝视着面条,脸庞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张极好。
张极的吃相相当优雅,但也不是做作的吃法,不快不慢,很让人赏心悦目。
最大的功臣当然还是他那张脸蛋。
盛若阮有种回到皇城看自己养的小狗吃饭的错觉。
她静静看着他吃,问起了这两天从没提起过的事。
盛若阮从苗疆一路到这要多久?
张极半年。
他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很快回复她。
盛若阮你回去那么久,要不要留在我这。
她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张极微微挑眉。
他慢慢停下吃面的动作,长睫覆下,连艳红的唇瓣都抿起来。
张极我喜欢这里,当然想留下……可是我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
张极不过我的家乡很乱,可能暂时没法回去,需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张极麻烦你了。
本以为她会追问一些,他都做好面不改色扯谎的准备了。
盛若阮不会。救治病人是我本分。
盛若阮你养好身体便可。
他话锋一转。
张极这碗面是你煮的吗?
盛若阮嗯,我较少下厨,比不上小善,但也还能吃。
她自然不会问好不好吃这等问题,盛若阮对自己的厨艺心中有个大数,她做什么事都心中有数。
少年又笑起来,像盛开在春天枝头的桃花,像抽条的嫩芽。
饱含生机。
张极很好吃。
盛若阮拿着空碗掀开帘子,准备离开时。
她不由想到曾听过的有关于苗疆的消息,苗疆离时朝远,但也勉强能算是时朝周围的外域,时朝这些年一直在往外扩张,收服了不少外域领土,可只有苗疆一直未动。
并非苗疆多强大,那只是一块小领土。而是苗疆里面非常非常乱,分裂割据,各个势力尽不相同,常年战乱。而且苗疆里面的地势错综复杂,蛇虫颇多。
那里的人善蛊,练出来的蛇虫毒得可怕。
想到这,她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半卷帘后的苗疆少年。
他正对着某处出神,表情无害又乖顺。
这叫盛若阮再一次想到自己的小狗,面纱下的唇扬起浅浅一角,她转身离开。
张极啊……阿月,这要怎么处理呢。
张极歪着脑袋,语气是和表情全然不同的漠然。
阿月从他身后出来,爬到盛有茶水的瓷杯边,蛇瞳被月光照得冰凉。
茶水底部,透明渐淡,逐渐浮现出一抹血红色。
—
次日清晨,医馆里又在忙碌了,春日柳条新绿,花枝上缀着晶莹的露珠,屋檐上传来杜鹃的啼叫。
盛若阮小善,去安置另外两位病人。
盛若阮一边淡声交代,一边从容地写下药方。动作不疾不徐,声音温和平淡,滋润人肺腑。医馆内淡淡好闻的药香,让因病痛焦躁不安的患者都安分不少。
张极百无聊赖的玩转着刚削好的竹笛子,盛若阮早上忙得只来得及叫小善过来送了一盒早点和那一碗苦药,都没过来见他。
瞥一眼旁边的药汤,棕色浓得发黑,苦味十万八千里都闻得到。
张极“啪”一声把银蛇扔到那碗药面前。
张极喝了。
阿月:“……”
那双人性化的眸子幽幽瞧了瞧主人,蛇尾巴对着盛药的碗蠢蠢欲动。
张极眼皮都不抬一下。
张极这药味道比昨天还大,倒了一会就会被发觉。
蛇尾慢吞吞收了回去。
盛若阮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已经乖乖抱着喝完的空碗坐在塌上。
她惊讶。
盛若阮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
说着她把一包蜜饯递给张极。
盛若阮我本掐着时间想给你的。
盛若阮熬的药汁会一日比一日苦,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熬过这七日便好。
盛若阮内脏的损失至少能恢复七八成。
张极不紧不慢地嚼完蜜饯,水润的眼睛里含着笑。
张极是很有效,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好多了。
阿月在角落里狠狠砸了下尾巴。
盛若阮环视四周。
盛若阮什么声音?
张极也茫然道。
张极什么声音?
盛若阮细听却没再听到,一个小插曲她也没放在心上。
盛若阮午膳时快到了,你胃尚不能食辣,我叫小善煮了些清粥小菜,等会就来。
外面传来患者的声音。
盛若阮外面有人,我先出去了。
盛若阮离去后,张极伸手把准备逃的银蛇扯回来,缓缓捏住蛇的七寸。
语气很淡。
张极胆子肥了?
张极再有下次,就回蛊洞永远别出来了。
阿月乖巧地蜷缩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