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宣带领高力禁卫在回邺城的路上前行着,高力禁卫是羯赵精锐,由石虎吸收大量西域月氏,栗族等白种国人及羯赵胡人组建的太子禁卫骑兵。
铁骑背上胯黑甲,百里草木掩土黄。
长刀银枪血腥风,兽遁禽散虫绝鸣。
弓搭利箭遮天日,盾拔群山水断流。
禁卫雄狮羯高力,百人能阻万众行。
石宣,石虎次子,因功封为河间王。其兄石邃三年前起兵谋反,被石虎挑筋剥皮,凌迟处死。他被册封了太子,为人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几年前,石宣带领高力禁卫攻灭了朔方鲜卑,攻下了河套地区的大片领地,斩首敌军三万余人,在众多胡族中威名大涨。此次东晋换了庾亮镇守武昌,石虎趁机发兵,欲攻占东晋。石宣率军攻占武昌下的后又大大小小攻占了许多城池,羯赵之地已跨过黄河,抵达长江边上。
石虎再办腊肠宴,召回各军,太子石宣受命班师。
“太子殿下,皇上为何在这个时候召您回宫,不是应该谨防东晋反攻吗?”一偏将问道。
“反攻?瘦弱的羊何时学会咬人了?”石宣语气里满是不屑,饶有兴致的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突然前方疾驰来一斥候禀报道:“禀太子殿下,前方有一村落正炊烟缭绕!”
“看来是到了吃饭的时辰了。派一队人先行进村打点,大军随后前往!”
“是!”
“对了,不要弄得太血腥,影响胃口。有姿色好的便带上,父王喜欢,就当作朝拜的礼物吧!”
应声,一队骑兵疾驰出队,两轮圆月弯刀交错于背,残虹折射在刀刃,如江水波光上下起伏着涌向前方村落的黄昏寂静之中。
黑夜慢慢笼罩,一群地狱的勾魂使者不紧不慢的前移,就像漆黑的山峦慢慢的蚕食着大地。那村中燃起的熊熊烈火将这群魔鬼凶恶的嘴脸染上一丝红晕,村中的寂静更加的厚重,没有反抗,没有惨叫,仿佛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黑夜篝火,生命曙光。一个小孩坐在井边,手里拿着破了的拨浪鼓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夜叉。那眉心的红点是那么鲜艳,小孩喜人的可爱在他那红彤彤的脸蛋上跳起了舞来。
石宣侧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肚兜,耐心的给孩子换上。肚兜些大了,可以将小孩整个包裹住,更像是女子的。小孩笑得更加欢乐了,因为这红肚兜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妈妈的怀,那样纯香,那样柔软。石宣弄好后,接过小孩手里的拨浪鼓露出一个温柔大哥哥的微笑,轻轻捏了捏孩童的脸蛋。随后起身将小孩抱起,放到井口,示意小孩抓住井边。左手,右手~然后再是左手,右手……“噗通~”一声沉闷过后,石宣拿着拨浪鼓回到了马上。
高力禁卫回宫途中遇到了三个村庄,看了三场烟火。这支军队最大的特色就是从不携带粮草,而是每匹战马都多带了一根绳索,一壶烈酒。这样便足矣在有人烟的地方喝上酒,吃上羊肉。那些羊可比草原上的容易驯养得多,不用给草料,水源。只用绳索将她们一只一只栓住手,她们自然会跟着大军前行。到了晚上还可以伺候疲惫的士兵,捏腿捶背,周公欢愉……
封辰飞收到命令于邺城南门迎接太子石宣,接连等了三两日,这天黄昏,代表羯赵最强,威慑天下的那面旗帜才是席卷狂风,引领夜色随漫天黑甲铁骑而来。
“霜狼校尉见过太子殿下!”
“起身吧,封统领!”
“谢殿下!”
封辰飞起身去牵石宣战马,两人慢慢悠悠的走着。
“封统领,这城门甬道兵甲林立,城楼弓手齐备,是何意啊?”
“回太子殿下,陛下此次再办腊肠宴,虽未邀请太多外使,但城中有些人不安分。辰飞这样做是为了保证殿下的安危!”
“我的安危?难道我这一万高力禁卫还需要人护卫吗?”
“高力禁卫乃是我赵国精锐中精锐,又是太子的禁卫军,自是不用!但,陛下的意思是让高力禁卫军于华园林驻扎,赴宴,不必进宫!届时,陛下会在太武殿封赏军功。”
封辰飞说完,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石宣以及他身后的禁卫军,似是在等石宣答复。
两人伫立一会儿,石宣收起那凶狠的眼神笑着说道:“父皇这般安排肯定是有打算的,那就劳烦封统领费心安顿了!”
“遵命。”
随后封辰飞招来一队虎头卫将高力禁卫带往了华园林,又拱手对石宣说道:“殿下,陛下说你旅途疲惫,不必进宫相见。先回太子府休整数日,腊肠宴时以銮驾接您入宫!”
“许久不见,父皇哪里来的这么多弯子?”
石宣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故作姿态的问道。
“陛下今日有要事处理,所以~”
“罢了罢了,不见就不见,你替我转告父皇,他的腊肠宴我可是入了伙的。我带那些羊可是干净的,你自行照料吧!”
“是”
封辰飞说完,令三十虎头位护送石宣回太子府,转头看向石宣带来的百余双脚羊,一言不发。
再说牙将被那老乞丐夺了狼痕牙,一路追赶而来,不知不觉到了邺城城下。
乞丐站在邺城城外,看着满头大汗的牙将,说道:“年轻人就这点力气?”
“你是何人?为何夺我战刀?”
“你的战刀?这可是胡人的刀,只怕也是你从哪个死人偷来的吧?”
“不管你的事,快些将刀还我!”
“哈哈哈~枯圩迹说的没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想要刀,再那就跟老者来。”乞丐说完,纵身翻上城楼,进邺城而去。
牙将在城下满眼怒气,又无可奈何。“枯圩迹?又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牙将心里埋汰了枯圩迹一顿,随后也只得顺着墙感到城门口,想着应该还未禁城,应该能进得去。
“是你?”
封辰飞看着浑身湿透的牙将,一脸疑惑的问道。牙将见是封辰飞,转身就要走,却被封辰飞叫住:“要进城,现在去其他门可来不及了。况且,虎头卫今晚全城严守,没有我的令牌可出不来。”
牙将听此,默默站在原地,没有搭话,也没有转身面对封辰飞。反而是风辰飞走上前来,将一块腰牌递给牙将,开口说道:“记住,你欠我两次!有时间去给那个丫头把我的令牌要回来。”
牙将还是没回话,绕开封辰飞,举着令牌进了城。
留下封辰飞一人在原地叹息道:“这个牙将,上辈子莫不是个泼辣公主?”
牙将进得城来,见老者依旧立于城楼,便抬头死死望着老乞丐。老乞丐看到牙将后,飞身下来开口说道:“这有求于人啊是最没面子的!”随后猛地抓住牙将腰带,快速飞行于邺城中。越过酒楼,饭馆,巷道,最后来至一高墙上。
一队万人的黑甲铁骑正行进此处,放眼望去,此处宽阔无比,大大小小的房子紧密排在一起,延伸到远方。种着许多秀丽高大的树木,艳丽的花海,俨然是人间仙境,奢华无比。
“你带我到这儿来不会就是看花的吧?”
此时夕阳已经沉下远山,只剩下天边的一抹暗蓝亮光。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者,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两人立于高墙上,任凭晚风吹乱头发,喧闹起伏黑夜。
“怎么?风景不好吗?”
“好是好,可惜天黑了。”
“你怕黑?”
“不,我倒是挺喜欢的,天黑了,有些事才会开始。”
“哈哈哈~好个狂妄小子!”老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捋捋胡须,大笑道。“听说,你放弃了若垩刀?”
“这不是枯圩迹想要的吗?”牙将转身面对前方,双手抱于胸前道。
“确实,有些东西注定不是自己的。但有些东西,却是想躲也躲不了。”
“听起来你像是被人追杀?”
“是!而且是很多人!”
“那你还不找个深山躲避?”
“躲得了吗?躲得了寻仇,躲得了不甘吗?”
“什么样的不甘?”
“济世天下的不甘!”
“哼~我很是不解,这天下有这么多空怀大志,想要救这救那的侠士,为何从不见他们真正做过什么?反而是在见不得光的夜独自感叹,独自虚伪?”
“这就是你投军杀戮的原因?可你不知道自己杀的汉人不比胡人少吗?”
“一群贪生怕死,不知忠义的孬兵,留着也没用!”
“是啊!这乱世的乱就是人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走着自以为的正道导致的,你我都一样。”
老者说完,将刀还给了牙将,意味深长的说道:“人生浮梦,但求无悔!不要怀疑自己,有所畏惧。”
“自然!”
“小子,你听说过易水断流吗?”
“现在来懊悔,不是晚了吗?”
“哼~当年鲜卑大肆掳掠中原,抓走数十万汉人少女,行屠狗牲畜之事,惨无人性,此等耻辱亘古未有。当时,江湖上两大绝世强者前往劫杀胡人,相救无辜。那场大战,数千鲜卑猪狗偿还了罪孽,可远远不够。两人随即星夜赶往燕代之地,本欲屠其种族,斩其根源,却不想其中一人竟倒戈相向,打伤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并助羯赵反攻中原,自此北方华夏陷入此等炼狱!”
“打伤你的那人是?”
“哼~你怎知道我是被打伤的那个?”
“那你就是投敌的那个了?”
“所以,这天下的人都想要我的命。为报仇,为除隐患!”
“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邋遢乞丐,黄土埋身的老者这般罪恶呢?”
老者笑着连连点头,随后神情凝重的说道:“是啊!就连那位几十年未见的兄弟也没想到。”
“好了老人家,你的故事到这儿吧,这个摊子还等着我去收拾呢,告辞!”
“小子!这把刀算我卖你的,倘若哪天断了,我再给你把好的,不过要你换。”
牙将冷笑一声,向老者抱拳后,跳下墙来,出了城。
“这就走啦?”牙将将令牌扔给了城门口的封辰飞,头也不回的往劫尘塚赶,今晚的饭还没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