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烨兄,你看是否是那少年手中那把?”
“虽锈迹斑斑,但煞气厚重,是它!”
两个身着富贵,一人白衫黑袍,一人锦绣金衣,各手持一把非凡长剑的男子望着在树梢酣睡的少年,并立谈论道。
“喂,小子,起床了!”
树上衣着破烂,但却梳洗干净的少年听到有人说话,侧过身来惊疑地查看着。见两个陌生男子持剑在地面看着自己,顿时双眼充满敌意。一个纵身跃下树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迹大侠,看来他不给你这个面子啊~”身着灰白丝衫的男子偏过头,对着穿黄袍的男子笑着说道。
“真是不懂礼数的小子。”略带怒气地说罢,黄袍男子瞬间来至少年身后,他的身影在虚空中隐匿,带起的疾风刮落了本就枯黄的树叶。男子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刀,将少年制服在地!
“小子,这刀哪儿来的?”
男子左右晃了晃手中的长刀,审问起少年来。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是怎样被制服在地上的,但听到男子这样问,立刻奋力欲挣脱,却像是被磐石压住般,未动丝毫。
“迹兄,放开他吧。”另一男子这时也来至两人身旁,开口道:“你把他踩死了,去何处问话?”
闻言,黄袍男子放开了少年。起身同灰白丝衫的男子站于少年身后。少年抚着自己的左肩,斜视着两人,一脸不服。
少年起身后,两男子也是上下打量起他来,黄袍男子率先开口问道:“小子,再问你一次,你这把刀是何处所得?”
少年倒是满脸戾气,反问道:
“你们是谁?”
黄袍男子刚要开口,却被灰白丝衫的男子拦住,将折扇合上,平和的说道:
“我等两人,为寻此刀,辗转数年至此。在下高烨,刚刚擒住你的这位是当世豪侠枯玗迹。”
“村里的事是你们所为?”
“小子,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倒是问起我们来了?”
“无可奉告!将刀还我。”少年伸出手,瞪着两人。
“哈哈哈,还真是血气方刚啊!这把刀不能给你,对不住了。”高烨说罢,与枯玗迹转身欲离去。
少年见状,不顾一切地飞身扑去,欲抢回自己的刀。枯玗迹头也不回,只单手相抗,用剑鞘穿过少年腋下,稍一用力便将少年打翻在地。摇摇头笑着说道:“小子,你知道这刀什么来路吗?再纠缠下去,恐丢了性命就不划算了。”
少年起身,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也不再有抢夺的动作,只是紧握双拳,怒视二人道:“抢东西就抢东西,何必说些废话! ”
闻言,高烨戏谑地的对枯圩迹说道:“迹兄,看来这位小兄弟不是很你啊~”
枯圩迹闻言,也未有怒气,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快些走吧,不去管他。”
“留个去处,刀我会找你拿回来的。”少年眼中满是杀气,话语中也带着戾气。
枯圩迹见此倒是来了兴趣,将刀剑抱在怀中,讥笑道:“就凭你,有这个能耐吗?”
高烨再次对这个少年来了兴趣,用折扇指向一旁的枯圩迹说道:“小兄弟,你既然连剑魔的名号都不知晓,何来这样大的口气?若是他挑断你的手脚,刺瞎你的双眼,割下你的耳朵,届时你又如何找得到他?更别说拿回这把刀了,性命都没了!”
枯圩迹略带错愕的看了一眼高烨,随即附和道:“不错,本剑魔心狠手辣,最见不惯有人当着我的面嚣张了!”
两人本以为会将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吓住,却见少年一脸不屑,沉着的答道:
“你最好直接杀了我!否则,我乱世孤儿一个,了无牵挂,就算是等一辈子,残废一辈子,我也会在你老朽之际杀死你,再将刀夺回!”
高烨闻言,表情怅然,用折扇指了指枯圩迹手中的刀,略带错愕地开口道:“小兄弟,此刀可是来历不凡。本是西楚霸王项羽佩刀,后霸王自刎乌江,流落江湖,遂被汉贼董卓所得,再亡灭四百年大汉。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杀戮,还是不要的好~”
谁知少年毫不在意,像是充满了仇恨和怨念般,讥讽刀:
“哼~你们拿走了就不存在杀戮了吗?谁知道你们是否也是董卓一般的人。”
枯圩迹笑了笑,用手中那柄通体金黄,光泽耀眼的宝剑剑鞘敲了几下少年的头,说道:
“这小子,还真是个臭脾气!”
高烨倒是来了兴趣,随即开口问道:
“小兄弟,你欲用此刀何为?”
“活着!”
一声清脆利落的回答甚至还没等高烨的话音停下,便带着一颗日夜打磨的决心从少年那张青涩却不失沧桑的脸下的嘴里冲撞而出。
高烨与枯圩迹对视一眼,再次带着一丝疑虑轻声问道:
“你有何恩怨伤及性命?”
“血脉!”
听到这个词,枯玗迹与高烨两人再次相视一愣,严肃和忧虑同时笼罩在两人的双眼,高烨微微点头过后,枯玗迹望了手中的项羽刀再看了看脚下的少年,反手将刀掷出将旁边一两抱粗的松树打成两半,紧紧插于一岩石上才停下。枯圩迹移开踩在少年后背的右脚,双手将剑抱在胸前,开口说道:“小子,说大话可不是本事。活下来再说吧!”
少年并未被此情景所吓到,反而一脸平静的起身说道:“你说的太多了,我的事你管不了!”
高烨再次开口接话:“小兄弟,这把刀的出现预示着杀神的降世。只是这份杀意不知指向的是汉人还是胡人,你既然得此刀,注定卷入其中。记着,这把项羽刀也叫若垩。我等也不知道它究竟属不属于你,若日后遇到有大能似是身负此天命,还望你顺应天道。”
“你怎知得我不是那杀神?”
“至少现在不是!”
“我不信这世上有神,也不想给你们找人。”
枯圩迹听到这儿,拔出手中宝剑于空中舞动,虚空之中真气涌动,一条柔白西线在空中缠绵交织,霎时间天地失色。只见枯圩迹剑刃划空,随即斩断了周遭十丈之内的树木,又极速收剑入鞘,说道:“想驾驭此刀,怎地也得接住我这招江河北望,否则你连我们的下一面都见不了就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会的,你的剑迟早会断在我的刀下!”
“哼哈哈~那就日后再见。 ”
少年还想说什么,却眼睛一晃找不见了两人的踪影,只剩漫天飘零的金黄松木针叶接连打在少年身上,模糊了他那双暴戾的眼......
牙将猛地睁开眼,眼神呆滞的坐起身来。这几天总是梦到那个血夜到来前后相遇两个怪人的场景,伸手揉了揉后颈发现自己躺在一押送粮草的马车上,赶忙握了握手中的狼痕牙,才放松下来。
“喂,牙将,你小子睡得挺舒服。”
卢龙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旁,骑一高头白驹,身着红衣铁甲,目视前方对牙将说道。
“将军拔营,何不叫醒我?”
“你小子昨晚私自离营,我还以为你做了逃兵。带人找了你两个时辰,谁知道你从哪儿牵着一匹黑马晃晃悠悠的回来了。本将军见你疲惫,就叫他们给你放马车上了!”
“我的马呢?”
“你小子不先谢谢本将军,反而先问你的马?刘柱他们给你牵着呢。你小子昨晚到底干嘛去了?”卢龙侧过身,一脸严肃的质问着牙将。牙将看着卢龙笑了笑说道:
“末将匿于昌黎城外山林时,曾在与王将军探查鲜卑城防时,听得城中有许多汗血宝马。此次拔营戍边,末将想着去觅一匹再走。”
卢龙半信半疑的瞅着牙将,随后回正身子,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多亏闵将军不知,要不然人给你砍了,马给你缴了!”
“他不敢。”
“什么?他有什么不敢的?我给你说~”卢龙一脸吃惊的转过身,拿着马鞭的手激动的比划着,刚要说出口,却被来传令的叶洪敲了一下头。
“卢龙,你们在嘀咕什么?”卢龙那叫一个恼,转身一脸怒气的盯着叶洪,“哼~”长舒了一口气后,咬着牙说道:
“没~什~么~”
“将军有令,全军快行。你,快给我起来!”叶洪用马鞭指了指躺于干草上的牙将。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用闵将军来压我,传你的令去吧。”还没等牙将开口,卢龙便不耐烦的说道,叶洪留下一个白眼后也只好继续往后传达军令。
三月后羯赵北境,燕代南界,凌水之西,牛溪河地界。山谷中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此刻正是日头居中,河水泛起刺眼浮动的光斑。山谷拐角之处疾驰出一队人马,红衣铁甲,挥刀甩枪,身后激荡的水花就像烤栗子般炸开来,紧随其后又绕出另一队骑兵在后张弓搭箭,穷追不舍,前队末尾几名士兵被飞箭射落马下,鲜血瞬间浸红了流淌的河水。
双方继续紧张地追逐一段了路程,前方出现一片高木林排于河道两旁,河水巨石急拐于转角。到了此处,前队人马更是继续提速,待绕过巨石,领军扯着脖子将军一声高喝道:“妈的~小牙将!!!”
应声,巨石之后,高木之上迅速潜出数十名弓手一齐发箭,箭随烈日刺茫扑向后队骑兵,尾部骑兵勒马立地,连忙调转马头。此时,河道两旁窜出百余名乞活军,卢龙将军也是带队转头攻杀来。中埋伏的丁零骑兵已是深陷重围,慌乱提枪甩戟应战。
河中乞活军顺手抓起河石朝着欲后撤的丁零兵一顿乱砸。顷刻,卢龙已是带人与前队厮杀在一起。只见他手持一柄孤轮彻月刀滑空劈下,再横空一斩,两名敌军跌落马下。虽不及关二爷青龙偃月刀的神勇,但此刀锋利魁梧,霸气斐然,也称得利器。
卢龙单手握住缰绳,正欲调转马头再次冲杀,却眼前一黑,被石块击中左脸,头一偏,差点落马。
“他丁零大儿的,谁他妈砸的!?”卢龙捂着头盔,转了转脑袋骂道。
待回正身子,乜有一人注意到他被砸,只见乱军中牙将一刀转身跪地挥出,斩断一马脚,又纵起身一刀斩下一颗头颅,原地旋转起身又踢飞一人。随后,又跳转乱军马背之上极速斩杀三人。敌军长矛,护甲都被他一刀刀劈成两截。
乞活军呼喊着,一齐趁势绞杀剩下的敌军,待河水的声音逐渐清晰,百余敌军已整齐漂于河中,顺流而去~
“把马儿牵走,受伤的兄弟简单包扎,迅速回营。”卢龙将军握着孤轮彻月道四下指了指,像个地主老财一样下令道。牙将站在一旁擦刀,
卢龙走到他身旁,一副老父亲的嘴脸,故作忧愁和失望的说道:
“牙将,給你说多少次了,尽量不要对马下手,军营里还缺马呢!就算不骑,也可以充当军粮,为何~屡次不改?”
牙将倒是满不在乎的回答道:“刚才我在地上,刀太短,砍不到。”
卢龙突然转变语气,用马鞭指着牙将说道:“嘿~老子看你后面跳得挺高的。哎,你上次被鲜卑人追了十几里地抢的那匹黑鬃马呢?”
“黑纹嘛~林子里吃草。”
“它倒是自在哈。你弄出来,给本将军骑骑。”
牙将转头看了看卢龙,稍微瞪了瞪眼,用两根手指抵住舌头吹出一声响哨,岸上林中驰出一黑身黑鬃,疾蹄高胯,俊色非凡的墨纹马来至牙将身旁。牙将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扭头道:“将军,走。!”
“嘿,你个死牙将,敢命令老子,我他妈让你给我骑一下你是一点没听哈,啊~”
这时一旁收拾好的刘柱等人也将马匹聚拢,翻身上马,赶着要走,绕过卢龙说道:“哈哈,卢龙将军,人家牙将追那么远的抢来的,怎么舍得,不如将军也去抢一匹?”
“对对,将军最好也给我们弄一匹。”刘柱等士兵打趣道。卢龙顿时来了脾气,上马追赶,一把扯住了刘柱的耳朵,说道:
“怎么你们,要他妈以下犯上,还是看不起我,啊?”
“不是不是,怎敢啊~将军!”
卢龙气愤的松开手,看着走在前面的牙将说道:
“牙将你说,给不给老子骑!”
牙将依旧目视前方,平静的说道:“将军,我这匹黑纹是断比不上您的爱马麟丸的,它性子野,怕伤了将军。”
“野?还他妈能有你野。人和马一样欠抽,早晚我给你炖了。快走,驾。”卢龙一生气,驾马冲到前面七八十丈的上坡后,勒马回头说道:“最后归营的给老子洗一个月的马!”随后纵马离去,而此刻的牙将等人还在河中,无奈的摇头抱怨道:
“是是是~”
卢龙将军带队前行回军,刚才一番打趣却是忘记自己被石头砸了。但冲在最前面的他突然被牙将超过,紧接着是刘柱,他的头顿时晕了起来。但还是一脸不服的驾马,众人执着在回营的道路上。此次截击伤亡虽少,但也着实累人,走过一段路程后,牙将放慢了速度,其他人索性也慢了下来,一路上与兄们踏马聊心,到营已是日暮。
中军大帐之中,卢龙向石闵禀报道:”闵将军,末将率部截击丁零游兵告胜回营!“
“知道了。卢龙,明日你带你的人前往云中护送一批物资押往邺城。”
卢龙面色凝重的放下了手,问道:“怎么,今年又到了时候?”
“嗯,管好你的人,做事不要记事。来时顺便押送粮草一道而回。”
“是。将军,叶洪呢?”
“他去整备兵马了,这次调我去外地阻击羌族人。”
”那末将是去将军处还是回凌水?“
“你带人直接回来,我用不了多久也就赶回来了。卢龙,这次进献,不要带你的牙将进宫去,你的人马驻扎邺城之外即可。而且,让他带军压队,尽量不要让你的人和羯族人接触,办完事就马上回来。“
“是,将军 此行也请多加保重!”
石闵沉默着点了点头,卢龙抱拳后欲转身离开,又闻身后一声”卢龙!“
卢龙转身看着石闵说道:“闵将军,还有什么事?“
“不要饮酒,还有,要沉住气!”
两人无言的对视了一眼后,卢龙说道:
“末将明白。”
石闵摆了摆手:“去吧~”
卢龙转身回到自己营帐,只见牙将坐于台阶之上擦着刀。来至火炉旁,将刀放在炉边,搓着双手伸往火上,开口道:“你这刀一直擦,有多脏啊是?”
“那末将也无事可做。”
“明天要跑一趟邺城,这个月你都可以在马上擦你的刀了。”
“去邺城?”
“将军叫我们押送物资,他们要去对阵羌族!”卢龙说着,拿起一根木棍在火炉里一顿倒腾。
“为什么不带我们?”
“这是命令,还为什么不带我们,你是将军他是将军?也就是在我这里,换了你跟叶洪,早把你一刀剐了。说你你也不还嘴,你还真的是一字千金啊,哈?明天,你带队在后,只管押送到地,其他的不要多问。“
牙将没有继续问,说道:“是。将军,你可认识苏怀北?”
“苏怀北?没听说过,你亲戚?”
“仇人!听说他在邺城!”
“你小子,这次前去可是奉命护送物资,你居然想着寻仇?他夺你财产了还是抢你媳妇了?”
“此人是东晋潜沙十一追风探之一,唤作暗夜风!就是他害我们深陷重围,导致王将军殒命的~”
牙将的语气让卢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摸了摸下巴没有的胡须,说道;
“潜沙的人~这样,到了城里本将军招人给你寻寻。”
“多谢将军!”
卢龙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对牙将摆了摆手说:”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将军,刀受不得火,你睡之前最好拿开。“
“妈的,我能不知道吗?还要你教训老子,快滚。”
牙将一个转身躲过卢龙扔来的靴子,退出帐来。天空中一往挂着那轮圆月。北方的天还真是无常,这么冷的天...等等,牙将突然想到什么,忙回身进账。一进帐,就看见卢龙正仰头饮酒。卢龙看到折回的牙将,惊慌的说道:”你...你回来干什么?“
牙将指了指卢龙手中的酒壶说道:“来拿我的酒壶。”
卢龙故作不知地摇了摇酒壶,疑惑的说道:“哦~,这酒是你的啊,怪不得没什么味道。”
“还给我!”
卢龙将酒壶放在腿上,斥责牙将说道:“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就喝你口酒还不分上下啦?”
谁知牙将冷冷的说道:“闵将军不让你喝酒。”
卢龙挠了挠头,重新整理的神情,一脸无赖的说道:“他又不知道。”
“那看将军是否还我。”
“妈的,你敢威胁我,老子给你一刀你信不信!”
“将军,我的酒可是加了东西的。”
“什么东西?老子什么喝不得。”
“里面可是脑子。”
“脑子?马脑?”卢龙一阵错愕的拿起酒壶,向里面看看。
牙将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酒壶,抽身跑出。
卢龙追到门边,感到脚底一凉,才发现自己没穿鞋。生气的边走回营帐便转身指着牙将远去的背影骂道:"真他匈奴二婶的抠搜。老子自己抢一个比你好的酒壶!”正欲上床歇息,又想到了什么,回身将刀扔到床边:“妈的,晦气!”
寒光之下,校场军旗旁,牙将一人独坐木桩上,紧紧握住手中的酒壶,沉吟道:“物资吗~”
次日,卢龙领着人马如令出发,快马赶往云中,运送物资押解至羯赵国都——“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