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卢龙带军行至长子地界,夹道旁的树林中突然杀出百余名黑衣人,将卢龙等人围困。一领头黑衣人抬刀说道:“留下她们,否则埋尸山野!”
卢龙握住缰绳嘲笑道:“哪里来的野匪?劫道也看清楚点,本将军身后四百多骑兵,就凭你这百余人。这不是找死吗?”
黑衣人没答话,左手一挥,右见丛林中站起一队弓箭手,搭弓拉箭,一场厮杀眼看就要开始,黑衣人正欲再张口,突然,卢龙身后射出漫天箭雨,抢先一步将埋伏的弓手射杀。一少年纵马飞身前来,银刀一横将领头之人斩首。乞活军随即冲上将埋伏的黑衣人包围,卢龙本想活捉这些山匪,但对方拼死相抗。为了减少伤亡,卢龙只得下令列阵,长矛直挺,军阵慢慢收缩,将对方人众一个个的刺杀。
黑衣人在震中奋力缠斗,却只有一片壮烈之声。待剩下约四五十人时突然一道残影闪过,将乞活军兵刃悉数斩断,又听得一声沉闷炸裂开来,围剿的乞活军三四十人被打倒在地。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慌,一黑袍男子手持一把金色宝剑接连砍翻几个骑兵,飞身直刺卢龙而去。刚突击将黑衣人头领斩杀的少年见状,一脚踩住马头,纵身翻转于空中双手握刀将男子的挡开。刀光剑影之中,两个身影急速翻转,待两人落地只见少年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住抵在左肩的刀。而黑袍男子则是左手单背腰后,侧身右手握住宝剑,只手腕稍稍偏转就将少年制服在地。
“住手!”少年正是牙将,卢龙见他被制,亮出自己的孤轮彻月刀指着黑袍男子,身边将士也是立即拔出兵刃将男子包围起来。
“他铁弗奶奶的,给老子放开。”卢龙一刀劈下,但见男子长剑一横,挡住卢龙的大刀,随后将其震退,刀刃发出一阵嗡鸣声,差点脱手。
奇怪的是男子却没有继续向牙将发难,而是收起宝剑,将剑抱在怀里,一脸轻松的看着起身的牙将说道:“你小子,区区三年时光,长进不少!”
牙将满脸不服的说道:“别怕,我现在还杀不了你!”
“那是自然,不是本大侠留情,你接得住我一招吗?”
“高烨呢?你们这次又想做什么?”牙将恶狠狠的质问道。
男子正是枯圩迹,见牙将这样问,便开口说道:“你小子还是这么狂妄!我二人做什么,需要得到你的准许吗?话说回来,此次本大侠可是来歼灭你们这些胡人走狗的!”
“什么!”牙将闻此,又将刀指向枯圩迹,连忙让其他乞活军后退。而那众黑衣人闻此也是赶忙来到枯圩迹身后,双方随后形成对峙。卢龙下马护在牙将身前,对枯圩迹说道:“我告诉你,我们是北中郎将石闵的部下,你小子不想被闵将军捅成两半,那就放我们走!”
乞活军众人皆是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卢龙,就连枯圩迹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牙将轻声问卢龙道:“将军,你在说什么?”
“小声点,妈的,这个人手轻轻一挥我们两个就招架不住,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可东西押送不到,我们都要受处罚!”
“放心,我自有办法!”
枯圩迹一脸疑惑的看着两人,随后开口道:“你是要我放你们走,还是让我走?”
“当然是放我们走,我们押送的东西都给你!”
“啊哈哈~没想到乞活军中还有这样一个讨人喜爱的将军,算你识趣,自行离去吧!”
“好!咱们江湖再会!”卢龙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牙将上马,随后带人疾驰,逃走了。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枯圩迹又不禁一阵大笑。此时又一黑衣人抱拳对枯圩迹说道:“劫尘塚多谢剑魔相救!”
枯圩迹转身看着黑衣人,冷冷一声道:“潜沙的人还真是阴险,大肆截杀羯赵军队,还冒充劫尘塚的人?你们有血尘劫吗?”
“这~”
“别废话了,把人带走吧!若不是为了救这些无辜的汉人女子,本大侠是真不想和你们潜沙有交集。”枯圩迹说完,跃至树尖,飞身走了。
而此时邺城满春楼内,尘渊正躺在睡椅上,一脚弯曲,一手握住酒杯,轻摇着杯中佳酿,观赏着歌姬的曼妙舞姿。身后则是三五姑娘,捶腿捏肩,满酒喂食。
一侍女端着果盘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尘渊身旁,手指轻捏一颗葡萄递往尘渊嘴里。尘渊也是一眼没瞧,张嘴含进,突然猛地一惊,俯身吐了起来。
“呸呸,你给本公子吃的是什么?”其他几个侍女见状,急忙围上前来安抚尘渊。
“蜈蚣啊!而且是刚孵化的蜈蚣,增强体质,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疏通肠胃。”侍女双手后背,踮了一下脚尖,略带俏皮的说道。
听此,尘渊扭头看向侍女,张大了嘴,一脸惊恐。随即,嬉皮笑脸的说道:“红凌,你何故到此?秋山叔和你一起的吗?”
“没有,我爹怎么可能带我来这种地方。”
“那你就是自己来的啦?”
“啊!”
得到女子答复后,尘渊连忙起身,一路疾跑,撇下刚才的红颜知己,撞倒一同饮酒的富贵公子。逃出了满春楼,连拐两条小巷,又跑进了一个拐角躲了起来。气喘吁吁道:“这死丫头,又跑出来了。不行,我得快点回去。”尘渊转身正要走,却被赶来的冷红凌拎住了衣襟,摁在了墙壁上。
"渊大哥,你跑什么?”
“没~没啊!”
“你大白天的跑来喝花酒,这对富家公子的阔绰和纨绔没来说什么不对嘛。就不知道我爹会怎么说。”
“哎~红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帮秋山叔在家好好晒药,跑到城里来乱窜,回去不怕他罚你再抄100遍医书药理?”尘渊像是手握罪犯把柄一样,折扇一合,口气瞬间强硬起来。
“哼~我才不怕呢!总比你被骂得狗血淋头要好。”
“哎哎,有话好说嘛,来都来了,本公子请客。吃什么,买什么,你说了算。”
“真的?”
“当然,你渊大哥什么时候吝啬过?”
“好,那就先去给我买个风筝。”说完,冷红凌放开了尘渊,背着手奔奔跳跳的走出了巷道。
尘渊在后面轻摇折扇,毕恭毕敬道:“是,冷小姐。”
集市上,冷红凌背着手,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在前面,这个摊子看看,那个铺子瞧瞧。而尘渊,则是紧随其后,墨扇轻摇,不敢扫了冷红凌的兴。
少女长辫,脸蛋轻灵,一笑脸上就跳出两个唯美的酒窝,两只大眼像是看得到天边,装得下白云,白衣长裙,头饰发簪,散发着少女的清涩。儿郎富贵高雅,身材高大有型,一袭贴身金边黑袍,潇洒英俊,气质出众。两人一前一后,逛着这都城的繁华。
“不要再逛了,等下秋山叔该派人来寻你了。”
“再买一个糖葫芦,最后一个。”
“行行行,依你。”尘渊满是无奈的答应着冷红凌。
此时一队人马行进邺城内,街道两旁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只见队伍中多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个个生的俊俏。却都低着头,像是供人观赏的鸟儿,惶恐不安。
“唉~好好的姑娘,为何生在了这样世道?”
“真是苦了天下为人父母者。”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群中嘈杂的叹息声让冷红菱很不解。
“渊大哥,他们在说什么?”
尘渊神情严肃,低声说道:“没什么,快些出城吧,这几日你还是老实呆在家里,不要进城了。”
“本姑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冷红凌哼了一声,拿着糖葫芦正欲去看对面摊贩的拨浪鼓,却是听得一声惨叫。街道两旁阁楼上突然冒出许多蒙面黑衣人,拿着箭弩疯狂射杀着进城的军队。一时间民众四处逃散,乱作一团。尘渊赶忙护住冷红凌,穿梭在奔命的人群里,在一片惊慌声中逃至一巷道避险。
“渊大哥,这是怎么了?”尘渊看着未受惊吓还一脸调皮的冷红凌说道:“不清楚,城里不安全,快些回去!”
说罢,尘渊带着冷红凌用通行令牌出了城。
风卷残云,叶落随情。
两人出得城来,一路嬉闹,不一会儿便是走到了城外之西二十里处的浑河谷。此地树林阴翳,山谷错杂,深谷山中,一处庄观悄然悄世。
此处正是劫尘塚,尘渊统领的杀手组织。
尘渊,劫尘塚塚主,也是劫尘塚第一高手,佩剑疾尘。家住邺城城北陈府,祖上经营铁矿攒下殷实家业,后被石勒强占,转行经营茶坊,米庄。本身文武双全,利用家产组织刺客,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不考功名,不参军,终日外出游荡。所率劫尘塚数百余众,在江湖上收财杀人。
血尘劫——“奈何鬼门金银开道,天下之人无不可杀。
待夜影孤月勾魂时,自刀渡红尘枯木塚!”一出,鲜有幸免之人。
两人来到庄内,一老者正坐在门前擦拭着三把刀剑。
老者名叫冷秋山,冷红凌之父。妻子早逝。父女二人为躲羯族屠杀,四处流亡,后被尘渊收留于劫尘塚。冷秋山善医术,一手回魂针,可以在阎王手底借命还阳。无伤痛病疾者时,精于锻刀铸剑,虽落魄奔走,却是夜行庄威望高于尘渊唯一一人。待部下,伤者病患宽厚体贴,让尘渊敬重且畏惧,经常受他管教。
“秋山叔”,“爹”。
“你们两个又跑到城里闲逛,那里遍地羯胡,你一个姑娘,怎么不知道害怕。”冷秋山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刀,并未转身看他们两个。
“是渊大哥带我去的。”
“嗯~?”
尘渊扭头白了一眼冷红凌,回身说道:“额,秋山叔。红凌生性活泼,整日呆在庄里,实在憋得难受。我这才带她到城里逛逛。”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学会一起骗起我来了?”
见两人躲闪不回话,冷秋山又开口道:“渊儿,昨天河谷盯梢的兄弟收到一个白衣男子带来的书信,说是交给你的,你看看吧。”
尘渊接过冷秋山递过的信,看了一眼,面色凝重。随即收下书信,传来一劫尘塚弟子,吩咐道:“即刻传令在许昌城的劫尘塚弟子,摸清楚许昌城内的情况,三日后我即前往。”
弟子领命出发后,尘渊转身对冷秋山说道:“秋山叔,我要外出半月,这段时间劫尘塚就望您照料了。”
“去吧,无妨。”
“哎,渊大哥,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胡闹,这有你什么事。赶快到院子里去照料草药!!!”
“哦~”听到冷秋山训斥,冷红凌不情不愿的走进了院子里。
“没事,红凌,等我回来再带你去玩。秋山叔,先走一步。”
冷红凌看着离开的尘渊,轻声回道:“嗯。”
尘渊快马入城,在天黑之际赶到了家。
“少爷回来啦!”
“低声,告诉夫人,不用等我吃饭了,我累了,先回房了。”
“遵命”
尘渊吩咐好下人后就回房了,在暗格之中拿出配剑疾尘,自语笑道:“封辰飞,对不住了!”
深夜,牙将在大军驻扎营帐外一胡杨林中打坐于树干之上。初夏的胡杨林满是葱郁,树干多数低矮弯曲,成片的胡杨交错掩替,林中少空旷之地,确是大军天然的屏障。一阵微风吹过,牙将缓缓睁开双眼目视前方,他,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接连越过几棵胡杨树,跳至空中举刀便是坠空劈下。对方旋转挑起一记后踢,牙将再次被踢飞,后背撞到树才停下来,勉强起身,准备再战。
“同样的一脚,为什么你还是能中招。心急,还是不甘心?”对方说道,月光还是不能照到他半分。
“再来。”说罢,牙将举刀再次冲杀了上去。
两人对战,树干地上辗转腾挪,刀光闪烁,金属碰撞声振聋发聩。牙将屡次被对方击退,立即调整步伐迎了上去,两人身法快如鹰隼,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对方依旧单手提刀,劈断了几棵大腿般粗细的树干。牙将从腿到头多次遭受重击,却始终不曾停下。打了三刻钟,眼前的黑衣刀客一记崩拳,紧接着一个摔背,牙将再次倒地不起。
黑衣人临下俯视道:“你这么弱,死了是迟早的事。身法,力道,出刀轨迹,没有一样练到极致。真是浪费了这把狼痕牙,别忘了,他的上一个主子可是很强的。”
牙将在地上咳嗽不止,忍着剧痛站起身说道:“他不过一介土匪,是我杀了他,对,他很弱。”
“如果不是身受重伤,就凭你能杀他?狼痕牙锋利轻盈,刀法要快,又要不失力道。不要犹豫,不能慌。你不是记住了他的刀式吗?出刀取势,脚行流云。断水破风握千金,裂石劈山舞木轻。是为偏锋刀”
“我能练成。”
“下次交手,我不想还是只能劈这些不会动的树。”说罢,只见黑衣人急速一刀将一块千余斤的巨石拦腰斩断,断面之处反射了月光,照到牙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