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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楚晚宁一离开，薛蒙和墨燃立刻原形毕露闹得呼哧气喘，彼此隔着一张桌子又互瞪了一会儿，师昧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小白斟满了三杯酒给三人，“都过去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来，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杯浊酒笑红尘。”

这两句诗有关系么？

不过被小白一打岔，四人莫名其妙地拼起了酒，薛蒙自知酒量浅不敢多饮，师昧很有分寸地烘托气氛，喝到后面只有小白和墨燃是在认真斗酒。

一个身怀六甲被楚晚宁管得严，终于逮到机会放纵一下，一个似是有心事，拿烧刀子当水一杯接一杯，越喝越闷越觉得委屈，口齿不清地倒吐苦水，念叨着这几年置身鬼界的凄惨遭遇。

另外三人听着，也是纷纷为他愤愤不平，忘形间哪里还注意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门开了，有人停在小白身后。

楚晚宁等了半个时辰没见小白回房，不放心便又返回包间寻她，结果推开门就看到了四个迷迷糊糊的酒鬼，薛蒙和师昧还算清醒自律，小白和墨燃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

“……师、师尊？！”见其余三人忽然停下举杯的动作，六只眼睛盯着她不说话，小白一拍桌子：“你们怎么都一副傻样？嗝……来来来，继续继续，不醉不归……”

“小姑奶奶，别喝了！”薛蒙夺过她的酒杯，示意她看看身后。

后知后觉的小白转过头微仰着脖子，看到来人的清俊脸庞后，怔了一会儿，一秒变脸比翻书还快，“夫君……”她柔柔轻唤一声，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抬起双臂伸向他，娇声娇气地：“呜，我要抱抱……”

视野里的楚晚宁闻到淡淡的酒气，脸色发青，蹙眉看着小白红润微醺的俏脸，双眸迷离着一泓醉意：“怎么喝这么多，像什么样子。”

抬手抚上纤弱的肩背，小白顺杆爬起身摇摇晃晃地挂在楚晚宁身上，楚晚宁只得将妻子拦腰抱起，吩咐看起来还算清醒的薛蒙和师昧：“你们也别喝了，将墨燃送回房间，早点休息。”

“是。”薛蒙和师昧点头如捣蒜，目送师尊抱着小白离开包间消失在走道尽头，两人才伸手左右架起醉得晕乎乎的墨燃踉踉跄跄地往他房间走去。

正当薛蒙抬腿准备踹门时，下一秒那两扇房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了，一个红衣张扬美艳绝伦的女子闯入视野，两人动作一顿，两眼发直。

……鬼，鬼帝阿茶？！她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蒙哆嗦着放下腿脚，师昧揉了揉眼皮直跳的双目，直觉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导致眼睛出现了幻觉。

怎么不走了，昏沉间，墨燃抬起脑袋半眯着眼睛也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认出是阿茶后，酒壮怂人胆的他哼哼唧唧地，下意识就唤出了那个在心底唤了无数遍却一直不敢唤出口的名字：“茶茶……”

闻言，阿茶眉梢轻挑，似乎是有些意外，“本座好心放你几天假，你倒上来寻欢作乐……”她直接伸手一把揪住墨燃胸前的衣襟，将人拽进房间，红唇暧昧地贴着他的耳朵：“小黑哥哥占了便宜就跑，真真叫人伤心……”

话音未尽，房门已“啪”地一声关上了，留下薛蒙和师昧在走道风中凌乱。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颇大。

过了好久，薛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昧，方才我一定是在做梦。”

师昧眨了眨眼，点头：“嗯，我也觉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勾肩搭背地转身快速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楚晚宁一脸嫌弃地将喝醉的小白小心翼翼扶到床上躺下，哄着给她灌了一碗醒酒汤，又绞了帕子拭净脸颊，小白悠悠醒转，雾眸半睁半敛地盯着头顶周围朦胧飘飞的幔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侧过脸，只见楚晚宁低眸望着她，好似庄周梦蝶：“头疼了？”

小白先是无声的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楚晚宁一阵无语，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微湿的碎发，扯过被子想给她盖上，“热，不要被子……”她嘟囔着，一脚踹开了被子，小手揪着他在床沿散开的袖袍使力一下将他拽落：“要你……”

以防自己压迫到小白隆起的肚子，楚晚宁手肘撑榻支起上身，绷紧了身子试图挣脱：“别闹，不可……唔……”

小白却不管不顾地拥住他，覆上自己的红唇，楚晚宁身子一颤，唇齿间的亲吻渐热切，柔软中缠绵着浓郁的酒香，醺得楚晚宁也好像跟着醉了。

他放弃无谓的抵抗，反客为主抵住唇边鲜美多汁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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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夫君……”小白哼哼唧唧地窝在楚晚宁的肩窝处蹭呀蹭，楚晚宁缓过神，收回手无奈地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掌心抚摸着散落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耳畔渐渐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白终于熟睡过去，他抬手扯过先前被踹开的被子盖在二人身上，长臂半拥着怀中的温香软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夜无梦的薛蒙和师昧起了个大早，走到楼下时，发现客栈靠窗的一张桌子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点，墨燃正在摆着碗筷，桌前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背影慵懒窈窕，长发及腰，听到脚步声她回眸盈盈一笑，并朝他们挥手打招呼：“嗨～～”

“……”薛蒙和师昧身形一顿，僵硬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瞪大双目，满脸惊恐：一定是他们起床的方式不对，不然青天白日的，怎么会看到女鬼头子在招魂！

“二位起这么早？”被女鬼招了魂的墨燃一抬头看见二人下来，同样笑得如沐春风：“昨天让你们见笑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面对比较有人情味的墨燃，两人僵硬发凉的手脚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人间，薛蒙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没、没事……反正我们看你的笑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拉着师昧强作镇定地走到桌边，他仔细看了一圈，忍不住问墨燃：“你跟掌柜的借了厨房？”

“是啊。”毕竟他还有一尊阴晴不定的祖宗不得不伺候。

墨燃把一碟煎得酥脆焦黄的水煎包摆在阿茶面前，对两人道：“还有一生滚锅粥在灶台上焖着，差不多快好了，你俩谁有空，陪我进去帮忙打下手？”

“我去！”薛蒙嘴快，抛下师昧立刻随着墨燃进了小厨房，可师昧又哪里敢跟阿茶独处，足下生风，紧随其后：“等等，我也去——”

锅盖打开，里头的米粥蒸腾出雾气与浓香，能看到饱满的虾仁和鱼片，墨燃利落地盛了六碗出来。

师昧看似帮忙实际站在厨房门口望风，薛蒙就跟在墨燃旁边一边帮忙找配料，一边掩耳盗铃地拿起一根葱挡着低声问墨燃：“喂，那个女鬼头子……昨晚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啊。”墨燃切白煮蛋的手顿了一下，“若论起来，这件事终究是我无礼在前，怨不得茶茶会生我气。”

茶茶？以前还宁死不屈，现在却叫得这么亲热！男人啊……

薛蒙感觉他的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叨咕了两句忽然灵光一闪琢磨过味来了，手一抖，葱落地，瞪大眼睛：“好你个狗东西，我素知你年少时风流成性，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连个女鬼都不放过，还玩什么人鬼情未了！”

语出惊人，门口望风的师昧一脸的不可置信，切白煮蛋的墨燃差点切到了自己的手，恼羞成怒地反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

但仔细想想，他与阿茶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瞧他那紧张样，薛蒙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但见墨燃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顿了顿，忽又想到什么：“你们不会已经……”他张大双臂在自己的腹前比划出一个凸起的弧度：“鬼胎暗结了吧？！”

此话一出，吓得墨燃立刻放下菜刀一巴掌捂住薛蒙口无遮拦的大嘴巴，极为严肃地小声警告道：“非议鬼神，你不要命啦，小心祸从口出！”

薛蒙同样也被他的警告吓得后背凉嗖嗖的，直冒冷汗，莫名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于是面色煞白地点了点头，表示不再谈论这个危险的话题。

墨燃松了口气，放下手，以兄长的姿态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鬼帝只是喜欢闹脾气耍性子又爱找乐子，随心所欲，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实她很好相处的。”

这话薛蒙实在不敢苟同，就连师昧都默默地翻了个大白眼，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一样开始鬼话连篇了！

三人又继续在厨房忙活，一切为二的溏心白煮蛋摆在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上，洒了白芝麻，剁末的水嫩青葱，焦黄的薄脆，淋了几滴香油，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等装点好最后一碗海鲜粥全部端上桌时，楚晚宁和小白已经下楼一起坐在了阿茶的对面，阿茶每见楚晚宁一次，都要照打不误地抬一次杠：“姓楚的，你好大的脸，仗着小白怀有身孕，竟然好意思让本座等你们吃饭！”

楚晚宁起筷夹了一根油条放到小白碗里，嘴上不咸不淡地怼回去：“招待不周，勿怪。”言外之意，谁知道你鬼帝会在三更半夜不请自来！

“姓楚的，蹭饭要有蹭饭的态度！”眼见阿茶又要暴走了，墨忙贴心地奉上吹凉的海鲜粥：“茶茶，粥不烫了，你吃。”

枕边风一吹，无声无息就化解了一场无形的硝烟，恨不得当背景墙的薛蒙和师昧看在眼里，心中默默为墨燃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能当上鬼帝的贴身侍从，混的风生水起，手段属实了得。

茶茶？他俩都进展到这一步了？！

小白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水煎包，瞧了瞧吃粥的阿茶，又看了看在她身旁殷勤布菜的墨燃，一双葡萄眼滴溜溜地转了转，若有所思：“阿燃师兄，之前我还担心你不适应鬼界的生活环境，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小黑哥哥厨艺不错……”阿茶嘴角似笑非笑，“深得吾心。”

被唤了一夜“小黑哥哥”的墨燃闹了个大红脸，历经跌宕起伏的心境已然沧桑巨变。

知情的四人心照不宣，在楚晚宁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一顿早饭有惊无险地吃完了，而后阿茶拉着墨燃回了后山的鬼界老巢，楚晚宁拥着小白，带上俩徒弟，四人踩着晨曦清澈的雨后积水，回了云雾缥缈的死生之巅。

这一次与“冷宫”相亲过程中虽有乌龙，但两人也的的确确待足了三个时辰，总体还算成功。

继“冷宫”之后，师昧又陆陆续续相了七八个人，但对方不是解开香囊之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相差甚远，就是还没解开香囊两个人就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欢而散。

楚晚宁遏令小白安生养胎，不许再搅和师昧参与解忧卷轴的事，但小白一身反骨哪里会听，明的不行，便来暗的，她还有薛蒙这个枪手，薛蒙也是任劳任怨地一路暗中跟踪吃瓜，如实汇报师昧相亲路上乌龙频发的最新进展。

然而，在与第十五个相亲对象愁云惨淡的结束后，师昧这个当事人终于受不了了，并对马庄主的解忧卷轴逐渐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当着小白和薛蒙的面郑重宣布，他不玩了，什么极品仙药医仙手札也通通都不要了。

这怎么能行！

几番央求师昧都狠下心不再搭理，小白和薛蒙气不过，便起了一个“桃苞山庄毁我青春”的笔名，小白口述，薛蒙代笔，再以师昧的口吻语气在《修真法器榜》上给解忧卷轴接连留了一百个差评，每个差评洋洋洒洒近千字，文字激昂澎湃，竟引得无数修士争相传阅，甚至还有黑市商人根据差评专门编纂了一本书，一时间竟成了坊间最俏的黑书，风靡江湖。

而最初的两个始作俑者已经在盘算着黑市商人送上门的稿费，赚得盆满钵满，衣兜一抖，哐啷作响，甚是动听。

但是这本书很快就被姜曦禁了，解忧卷轴却愈发脱销，薛蒙一纸秘信修书送到了马庄主面前，其核心意思也只有一个：如果不能给我师弟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死生之巅和与你桃苞山庄断交！以后也别再想得到我师尊的机甲图谱！

马庄主伤心郁闷，使出了一招必杀绝技——寿后，是桃苞山庄栽培的一群女弟子，音软貌美脾性好。

综合师昧的良好秉性，马庄主思前想后，当即决定派出有着资深寿后能力的步长老亲自出马，前往死生之巅端茶倒水捏腰捶背，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师昧的好感。

新走马上任的步长老是一个年轻娇软、明事理、懂撒娇的漂亮女修，她对死生之巅师仙君的印象很好，长相清若芙蕖，为人温柔沉稳，且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医术高明，如今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接近他，了解他，自然是喜不胜收。

自从宣布不再相亲后，师昧就一门心情扑在药理上，再没有关注过解忧卷轴的事情，根本不知道他的小师娘和掌门师兄以他的名义干的好事。

这一天，师昧正在打理药田，忽有一门徒前来报讯，有个桃苞山庄的寿后女修求见师仙君，对方自称是来道歉的，就在丹心殿侯着。

“道歉？”师昧皱起眉，听得云里雾里。

小门徒转述女修的话：“她说，任君搓圆捏扁，我自笑靥如花，供您差遣由您发泄，直到您不生气了，她再离开。”

“……”师昧腹诽，这马庄主又是抽得哪门子疯，他摆手让门徒回去转告那女修：“不需要，让她回去吧。”

小门徒离开没过一刻钟又回来了：“那姑娘说，您若是不肯接受她诚心诚意的赔礼道歉，她就赖在丹心殿不走了。”

还来劲了……师昧只好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移步丹心殿见客，那陌生女修穿着白金色衣裙，一头乌黑长发用白玉发簪绾成垂鬟分肖髻，末梢微打着天生的卷，肤白胜雪，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听到动静，那姑娘转过头一瞧见师昧就立刻起身福了一礼，笑得温柔又腼腆，声音娇软：“啊，师仙君，小女子久仰大名。”

“姑娘客气。”师昧抬手虚扶一把，粗略打量了她一眼，五官生得清艳仙冷，偏生长了一双乌润澄澈的杏眸，盈亮如星，顾盼流转间，自带一种艳而不俗的妩媚风情，气质端庄又娴静。

两人相互看了一会儿，姑娘已开始进一步做自我介绍：“小女子姓步，名唤笙儿。主动前来死生之巅，主要是因为解忧卷轴给您造成了不好的体验，但道歉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

师昧被她那一双炯炯发亮的杏眸盯得后背直发毛，感觉下一秒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却见步笙儿复又展颜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姿态妍丽，她柔媚道：“因为小女子仰慕仙君风采已久，这次是自愿来陪您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真的，师昧觉得自己目前并不需要女人陪伴，但对方说得真挚又诚恳，他一时间不好委婉赶客伤了姑娘家的颜面，只得退一步答应让她在死生之巅小住下来，至于她要如何“身体力行”地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那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