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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翌日清晨，小白一醒来才发现自己霸占了楚晚宁的床榻，而楚晚宁被她一脚挤到床角的位置，只能靠打坐入定，度过了他在桃花源的第一个夜晚。

小白起身下榻，恭敬赔笑着让楚晚宁多睡会儿，而后又脚底抹油般溜回自己在隔壁的小竹屋。

为了让他们熟悉桃源生活，羽民特将修行延后了三天。

小白梳洗换了一身装扮后，又返回楚晚宁的房间，在自家师尊的怒视下要到了吃早点的饭钱。

出了竹楼，小白在院子里左顾右盼，见南面的茅舍外门锁着，猜想那个叶忘昔可能已出门去了，而另外两人尚未醒来，她便自己去街上闲逛。

清晨薄雾里，不少仙门剑客步履轻盈，飘然而过，赶去各自修炼的地方。

小白途径一家早点铺子，瞧见新出一锅水生煎，闻着味走了过去道：“老板娘，我要一锅煎包，再打两碗甜粥，带走。”

一锅？！

闻言，摆摊的羽民抬头一看见面前是个小姑娘，略带惊讶的眼神匆匆扫过小白的纤纤楚腰上，随后道：“给我十五根羽毛。”

小白数着碎银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十五根什么？”

羽民好心重复道：“十五根羽毛。”

默了默，小白递上手里算好的碎银：“老板娘，我拿这些银子换你的羽毛垫上，这样行不？”

那羽民一听这么个买卖法，瞬间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没毛还想吃饭？小姑娘一边玩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小白不解，待要细问时，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十五片金光璀璨的羽翼：“老板娘，给这位姑娘打包吧，我替她付了。”

羽民接了翎毛，脸色才好看了些，转身打包早点去了。

小白侧过身，就瞧见叶忘昔正立在身旁，端的是清秀英挺，气度自华：“是你。”

昨天墨燃才叮嘱过她，不要与陌生男子共处，走得太近，哪成想今早就遇上了。

“让叶公子破费了，多谢。”揣着热气腾腾的煎包和甜粥，小白将碎银塞到叶忘昔手里：“但你我非亲非故，这些碎银便给叶公子当作补偿，等出去了一样也能用。”

“无妨。”叶忘昔推辞道：“十八姑娘记性不好，总是忘记给新来的人一些羽毛，我也是恰巧走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可是小白坚持要给，叶忘昔见推辞不过她，也只好收下了碎银。

小白问：“在桃花源做买卖，都需要拿羽毛来换取？”

“不错。”

“那羽毛从哪里来的？”

叶忘昔道：“拔来的。”

小白面露诧异，她算长见识了，敢情还真是从鸟身上拔的？那这里的鸟不得被他们拔秃噜了？

叶忘昔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桃源里的城北附近有一个始祖深渊，据说是当年朱雀上神羽化飞升的地方，深渊底下尽是赤焰真火，酷热难当，周围也是寸草不生，百兽不活。但深渊里面却栖息着一群怒枭，以真火为巢，昼伏夜出，它们的翎毛可助羽民精进修为。”

小白咬了一口水煎包，囫囵道：“难怪，他们要拿羽毛来换东西。”

叶忘昔接着道：“而且只有在每天旭日东升时，怒枭千百成群返回进入始祖深渊的那一刻，身上的羽翼会重新变回金色，那时拔下才有用，其他时间即便抓住了它们也毫无用途。”

一段话打消了小白心里正在计划的拔毛大业，她忍不住啧啧：“这可真叫人苦恼。”

叶忘昔有些惊讶：“姑娘莫不是不善轻功？”

小白眨巴了一下眼睛：“还好，还好。”

“这样啊……”叶忘昔显然误会了小白的意思：“怒枭行动迅猛，不输鹰隼。我所得羽毛不少，你们四人若有需要，先问我取便是。”

小白连连摆手，谢过他的好意：“这怎么好意思呢，翎毛之事我师尊和师兄会想办法的。多谢叶公子的翎毛，我先回去吃饭了，再会。”

告别了叶忘昔，小白边吃边走，揣着煎包和粥回到了别院。

薛蒙的屋子里头没人，可能是醒来无事四处乱逛去了，转头又撞见墨燃从他的石头小屋走出来。

墨燃面色古怪地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回过头，一手捏着下巴，绕着小白转了一圈：“哎呀呀，今天的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呀，小白怎么突然懂事了，一大早知道去买早点孝敬师哥，来来来，让师哥瞧瞧咱们小白都买了什么好吃的？”说着，双手伸向小白怀里热气腾腾的碧绿荷叶。

小白纤腰一扭，一巴掌拍开墨燃伸前的双手，牢牢捍卫住自己的早点：“起开，这是我跟师尊讨钱买的，还不够我自己吃呢，你要吃自己买去。”

已经吃过无数次亏的墨燃深知小白护食挠人的性子，当然不会真的要跟她抢吃的，只是闲来无事想逗她取乐：“唉，真是伤心，我记得前两天好像那个谁还想吃我做的大鱼干来着……”

闻言，小白在早点和大鱼干权衡了一下，发现自己也不亏，便妥协一步从荷叶里拿了一只煎包堵住了墨燃的大嘴巴，噎得他猛厥白眼：“别忘了我的大鱼干，不然我就去告诉师尊，说你抢我的饭钱。”

墨燃被到嘴的煎包烫得口舌生红，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撂下狠话的小白跑进了东面的竹楼。

回到双舍竹楼时，小白见楚晚宁补觉尚未曾醒，便将粥和煎包放在餐桌上，估摸着自家师尊的饭量分出一份甜粥和八只煎包，剩余的全是她的，吃完了煎包，又开始喝粥。

“唔……”楚晚宁醒来，翻了个身，便看到坐在餐桌前埋头吃粥的小白。

察觉到楚晚宁的视线，小白抬起眉眼，水润润的红唇像抹了一层蜜：“师尊，你醒了，快起来吃东西，这甜粥分量十足，又香又软。”

“……什么甜粥？”楚晚宁意识还有些发懵，穿着洁白的里衣下了床，走到餐桌前，看见桌上摆着一只鲜嫩荷叶，里头生煎包子皮薄底酥，撒着葱花和黑芝麻，另有一盅龙眼桂花粥，煮的软糯稠厚，正冒着腾腾热气。

坐在小凳子上，楚晚宁盯着面前的吃食，默了良久，问她：“这些，都是你挑的？”

小白点头，又一勺粥下肚：“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楚晚宁摇了摇头，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凉，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味道甜到有点腻人，却是他的最爱，也是小白的最爱。

小白喜好甜食这一点，的确十足十随了他。

俊美冷淡的楚宗师，喝起粥来都显得涵养颇好，雅致翩翩。

小白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甜粥，意犹未尽的目光又盯着荷叶上的八只水煎包。

楚晚宁早有意料，乌黑温润的眸子回望小白，了然一叹：“煎包有些油腻，都给你吃吧。”

“哦，好。”小白看了看低头继续吃粥的楚晚宁，拿起水煎包掰成两半：“师尊。”

对方闻声又抬起头，小白伸手将另一半包子喂到自家师尊的嘴里：“师尊，你也尝尝。”

“……”

楚晚宁唇齿含过包子，却不小心磕到了小白的指尖，疼得她瞬间缩回手，瞪他：“师尊，你干嘛咬我？”

此话一出，楚晚宁瞬间唇齿发烫，连耳根的温度有些热，他垂下浓密的睫羽帘子，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有！吃你的包子去！”

“哼，我一口都不留给你吃了……”小白气鼓鼓地一口吃完手里的另一半水煎包，接下来又快速消灭了掉荷叶剩余的七只包子，当真一口都不留给楚晚宁。

楚晚宁见状静默良久，唇边忽而慢慢揉开一抹浓郁的笑意：“你吃慢点，别噎着。”

后来，连同楚晚宁只尝了半碗的龙眼桂花粥都一并进了小白的肚子，因为她最后一口煎包吃得太急，被噎住了。

半晚，五更时分，月黑风高夜。

竹楼里，小白观察着隔壁房间楚晚宁的睡眠呼吸，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离开竹楼，走向了薛蒙的精舍。

薛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潜意识隐约感觉有道诡异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眼睑微睁，余光捕捉到床前果然驻着一个模糊的鬼祟身影，吓得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来：“鬼呀——”

小白一手捂住薛蒙的嘴巴，迎上他瞪大的双目：“噓……别叫，是我。”

认出是小白后，惊魂未定的薛蒙没好气地掰开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小白，这个时候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觉，鬼鬼祟祟爬进我屋里到底想干嘛？”

小白道：“萌萌师兄，你今天出去逛了一圈，应该也知晓这里的买卖交易都要用那什么破怒枭的羽毛来换取吧？”

薛蒙点头“嗯”了一声，又问：“可这跟你半夜吓醒我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小白说明来意：“咱们要赶在其他门派的修士之前，先去始祖深渊拔些翎毛回来。”

这下薛蒙瞌睡全无：“就我和你去？”

“还有阿燃师兄。”

一听墨燃没有落单，薛蒙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与小白一起偷偷摸进了石头小屋，以同样的方式吓醒了墨燃，道明来意后，两人趁着漆黑夜色，胁迫他一起加入了偷鸡摸狗，呸，伟大的“拔毛攒钱”大业。

师兄妹三人左闪右避躲过桃源巡逻的羽民护卫，踏上了去往城郊北面的路途。

一路上，墨然不停地发着牢骚：“有好事没我的份，要做坏事就想起我了。”

“咱们好歹是同门，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白看到了不远处那一段透着血色的天幕：“有毛同拔嘛，嘻嘻，你看我对你多好。而且论拔毛，没人比你更有经验了！”

“滚，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看你是怕事后师尊追究，才拉我俩来当垫背。”墨燃站在崖边，往下丢了块石子，探一探底下那个所谓的始祖深渊大概有多深：“你偷跑出来，师尊知道吗？”

“他不知道。”

“难怪……”薛蒙觉得自己真相了：“你敢明目张胆拉我们下水来干……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可我们在桃花源所有的消费只能用鸟毛交易！”

这……的确是个难题，想通的薛蒙选择了沉默以对。

况且……小白嘴角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弧度：“所以我今早在师尊的甜粥下了一点曼陀罗花粉，无色无味，保管师尊睡到日上三竿。”

薛蒙和墨燃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居然……居然还给师尊下蒙汗药，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那叫香薰疗法，有助于睡眠。”小白纠正两人的错词病句，开始解析着自己的战术：“咱仨分工合作，事半功倍。”

晨光微熹，东方天际边也开始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小白提前在自己和薛蒙墨燃身上都施下了隐身术，三人足尖一点，轻盈跃下至始祖深渊，候在一处角落等怒枭返巢。

周围已有许多其他的修士提前在此等候，不过他们看不见施了隐身术的小白、薛蒙和墨燃。

心大的薛蒙还特地上前在那些修士面前溜达窜走了几圈，发现他们真的看不见自己，嘴角立马咧到耳后根去了，连声招呼墨燃一起过来玩。

小白吐糟道：“幼稚。”

实在没眼看，又见旭日刚刚东升，成百上千的怒枭即将返回始祖深渊，小白唤两人回来：“动手。”

按事先安排的，在怒枭进入深渊羽翼变回金色的那一刻，小白设下霜汽结界，一手召唤出见鬼柳藤放出红色火焰围困住乱飞的怒枭，一手利用柳藤掐诀制造出“南柯一梦”，使所有的修士都陷入幻境之中。

然后，一声令下：“拔毛。”

三人各自行动，精准逮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怒枭，专注于它身上金色璀璨的翎毛，开始了薅毛大业。

不消片刻，三只怒枭身上的金色羽翼全被薅了个精光，徒留一身秃噜的皮包骨，眼角也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小白得手后，便放开那只贡献了翎毛的怒枭，怒枭得了自由立即扑腾一下，大力扇动着秃噜皮的翅膀飞速逃离小白。

另一边，薛蒙和墨燃的情况亦是如此。

拔了三只怒枭，地上落下的金色翎毛成堆成堆的，在小白的眼里，这些可都是钱啊！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三人将满地成堆的金色翎毛装好。

最后由小白施法将案发现场毁尸灭迹，霜汽结界散去，才收了见鬼，解除“南柯一梦”的幻术，双手一边拽上一人，隐身化光离去，转眼间他们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三人聚在墨燃的石头小屋开始分羽毛，期间还因分赃不均谈崩了，三方起内讧又差点打了起来。

经过再三思量商讨，所得翎毛分成两等分，小白属大头占一半，剩下的一半薛蒙和墨燃对半分。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