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小白与墨燃堵在门庭前,二人怒目圆睁,谁也不肯先让步。
虽说在小白还是小白蛇的时候,三个师兄都曾遭受过她的戏弄和替她背黑锅,但就属墨燃的次数最多,也不知墨燃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如今小白修炼成人,从那天俩人碰面开始,满打满算,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见面就掐了,墨燃跟她的八字比跟薛蒙的八字还要不合。
小白虽然是师尊的关门弟子,但经过一年的斗智斗法,就目前而言,她的实力,可能应该在他们三人之上。
眼下这二人堵在孟婆堂门庭前也不是个事,薛蒙深知小白贪吃的性子,于是便劝小白再晚一步饭菜可就都没了,师昧则去劝墨燃,墨燃向来吃软不迟硬,两边说话,先将二人劝进去吃饭再说。
比起跟墨燃干架,确实美食的魅力更大一些,犯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白决定放过对方,轻“哼”了一声,对墨燃做了一个鬼脸,趁他怔愣之际率先跨过门槛,跑进了饭堂。
橱柜后打菜的伙房师傅看到许久未见的小白别提多高兴,根据楚晚宁拟好的菜单给小白打了饭菜,但每样的份量私下又额外再给她多加几勺。
利用了自己的皮相,嘴又甜的小白倾身谢谢伙房师傅,双手接过托盘上盛好的饭菜,捧着比旁人还多几倍的份量坐到“玉衡长老”的专座上,哦,现在是小白的专座了,开始斯斯文文地吃饭,但进食的速度……不比旁人慢多少。
另外薛蒙三人也相继打好了饭菜,落坐后,但见小白那一桌,她一个人就干掉了他们三个人的饭量,脸上还是有些吃惊的。
吃那么多,看着却楚腰芊芊,很好奇,她都吃到哪里去了。
墨燃是个刺头,越好奇的事越要凑上前去弄个明白,便在薛蒙和师昧复杂的神情中,扔下他俩,端起托盘径直走向小白那一桌。
小白正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忽然有一个人拉开她对面的木椅落坐,挪开她吃空的碗碟放下自己的托盘。
被人打搅的小白从美食中抽空抬了个眼,看向对面不请自来的墨燃,目光警惕:你想干什么?
墨燃迎上小白护食的熟悉目光,笑眯眯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小白放心,师兄不是过来抢食的,只是看你一个人吃饭有点孤单,过来陪陪你。”
小白可不信,瞥了一眼他面前托盘里的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夫妻肺片……这些都是重辣重麻的口味,楚晚宁专门给她拟好的菜单不会出现这些,也从来不让她吃。
注意到小白跃跃欲试的视线,墨燃福至心灵,告诉小白:“死生之巅的弟子在一起吃饭,常常会互相交换菜肴。”
交换菜肴?
闻言,小白吐出糖醋排骨的骨头,嘴里嚼着肉,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瞳孔:“所以,说了半天,你还是过来抢食的。”
墨燃一噎:这不是重点好么!
观察了一会儿小白斯文优雅的吃相,这仪态一看就是出自楚晚宁的调教。
墨燃眯起眼睛,嘴角揉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甜笑:“小白啊,糖醋排骨可不能这么吃,你这么个吃法,是相当没有灵魂的。”
那感慨万分的语气,几乎让小白都感觉自己在暴殄天物。
“灵魂?”吃个排骨,需要什么灵魂?
小白一愣,抿着油光光的红唇,“那要怎么吃,才算是有‘灵魂’?”
墨燃笑得更得意,直接拿手抓起自己碗里的一块糖醋排骨:“你看好了,要像我这样吃。”
小白停下筷子,看着墨燃将排骨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咬着,吧唧着嘴,最后大声吸了一下骨头,才把骨头吐出来:“看懂了么?”
被牵着鼻子走的小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学着墨燃的样子,直接用手拿起碗里的排骨也试着吧唧嘴地吃起来,等吃完后,新奇地感觉到确实不太,一样,好像是比方才更美味,更享受些。
墨燃笑问:“感受如何?”
小白回味了一下:“是不错。”
另一边,悄悄看着墨燃和小白那一桌的薛蒙和师昧,目睹了他如何一步步带歪小白的全过程后,霎时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薛蒙喃喃道:“那狗东西莫不是疯了吧?”
师昧:“……”疯没疯他不懂,但若是被师尊知晓,墨燃指定得被天问扒层皮下来!
而那边成功扳回一城的墨燃心里正在暗自窃喜,他可不管这么多。
小白的进食速度不比墨燃慢多少,她嚼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很快面前的骨头就吐成了一座小山。
墨燃不相多让,暗暗又较起了劲,跟小白比赛嚼起了糖醋排骨,想比比看谁吐的骨头堆得高。
二人都吃得满手油腻,酱汁发亮。
结果,小白果然不负“贪吃”胜名,以“量”打败墨燃,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填饱肚皮的小白默默抹净双手,起身一蹦一跳地,又去盛了满满一大碗温烫的肉汤回来,红唇吹了吹奶白色的汤面,氤氲热气散开,映衬着她秀丽的脸庞,朦胧若仙。
小白拿瓢羹舀起一勺汤,浅浅抿了一口,肉汤经味蕾,流到胃里,那满足的感觉,就好像在水中投了一枚小石子,湖面上一层一层涟漪泛开,闪烁着光芒。
可坐在她对面的墨燃就没小白这般惬意了,他没想到吃排骨竟还能输给一个小丫头,此刻正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嚼啃着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但不知道墨燃是不是因为磨牙咬得太投入,太忘形,一个不小心,把嘴里啃到一半的排骨丢到了小白的肉汤里,奶白色的汤面瞬间炸起汤花,糊了小白一脸汤汁。
墨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
小白秀丽的面容上是满脸汤羹肉沫,她瞪着碗里那块狼藉狰狞的排骨,抬起头,眸光一冷,凉凉地盯着对面的墨燃。
周遭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冰霜,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饭堂里,其他极为有眼色的弟子们瞧见周围熟悉的霜汽,纷纷捧起自己的饭碗赶忙逃离现场,生怕慢上一步,恐将殃及鱼池。
“小,小白……”墨燃的语气颇为惶恐:“那个……呃,我不是故意,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夹出来。”
说着,他真的就伸出筷子,嗖的插到了小白面前仅剩的半碗肉汤里,迅速夹走了那一块排骨。
小白见状,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好像被恶心到了。
下一秒,她直接“嚯”的一下站起身,同时一手紧攥着拳头“啪”的一声狠狠砸在桌上,桌上那仅剩的半碗肉汤弹跳而起,奶白色的汤汁溅了出来,空碗一下倒扣在墨燃的狗头上。
而且,这还不止,小白指尖微动,溅到半空的汤汁瞬间凝结成两个鸡蛋大小的冰雹,嗖的一声,精准砸到墨燃的两只眼眶上。
“啊——”墨燃两眼一抹黑,惨叫一声后,徒手扒下砸在眼眶的冰雹。
两个冰雹掉落在地,众人一看,好家伙。
墨燃的两只眼眶处已经淤青一片,活像被人用拳头揍过一般。
“士可杀,不可辱!!!”
气得跳脚的墨燃怒火攻心,摇头晃掉头上倒扣的空碗,挥手用力拍桌,桌上堆成小山的骨头应声弹跳而起,指尖一挥,成堆的骨头瞬间袭向对面的小白。
小白身子后移几步,运气施法在身前筑起了一道白色的霜汽屏障,抵挡住迎面袭来的骨头。
骨头附着在霜汽屏障上,遇冷结冰,表面结了冰的骨头,就像一个个硬邦邦的冰石子。
小白抬袖反手一挥,将其反弹回去,但由于对术法攻击的力道尚未运用纯熟,失控的冰骨头噼里啪啦地,瞬间散落各处。
不单单只是墨燃被砸了一脸,连站在周边围观看热闹的薛蒙师昧以及一众弟子们都难免遭了殃,一哄而散,左闪右避,东躲西藏,饭堂里顿时又是一阵骚乱,纷纷躲到门庭外去了。
饭堂里空出一大片,墨燃没有了顾忌,再次抬手施法还袭,小白自然也不甘示弱,二人各种灵流术法你来我往,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也惊动了众长老和楚晚宁。
尚且未知的墨燃与小白一个对掌后退,他领教过小白的攻击术法后,暗暗心惊,忍不住想试探她到底还有多少实力。
墨燃随即摊开手掌,召唤出自己的神武。
小白一见墨燃手中的神武,明亮灵动的双眸微闪,目光一冽,整个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就变了,心念术起,长发纷飞,四周凝结的冰霜融化成一缕缕流动的水流,柔韧透澈,萦绕其身。
墨燃挥动神武劈出一道灵流,小白控制着周身的水流,一个翻掌,掌风扫出,一缕缕水流即刻间幻化成凛冽透明的白练,尽数冲击对方挥出的灵流。
“天问、召来!”
突然,随着一声怒喝,旁边不知从哪里嗖的窜出一道虎虎生风的柳藤划破空气,整道柳藤亮的刺目,时不时藤起一道烈火,爆裂出一道金光,柳叶纷飞,瞬间打散了墨燃和小白相互的术法。
三者相击碰撞的灵流爆开,令墨燃和小白也不得不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紧接着柳藤金光一闪,一分为二,挥向墨燃和小白,将二人各自捆了个结实。
这些年,楚晚宁已经很少召唤出天问捆人惩戒了,可今日门下两个闯祸头子有幸让它重回江湖。
墨燃本能地挣扎反抗,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剧痛直击心脏,仿佛有一条尖牙利齿的小蛇猛然扎入胸膛,在五脏六腑内一阵翻绞。
这滋味儿太他娘的熟悉了。
痛得直冒冷汗的墨燃情不自禁地张口,连声囔囔着求饶道:“哎哎,师尊不要啊,我知错了!知错了!”
疼痛骤然消失。
楚晚宁转过头,面向另一边被天问捆住的小白,眉眼低垂,沉声道:“小白,你可知错?”
可小白的心思早被捆在身上的柳藤勾了去,根本没注意到楚晚宁在问什么。
动了动双手,轻微挣扎一下,不知为何,那根金光熠熠的柳藤竟瞬间暗淡无光,失去了光辉,从她身上脱落下来。
恢复自由的小白站起身,左右蹦跶几下,见自己无事,这才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束柳藤,好奇地握在手里,左右研究着。
藤条窄细狭长,小白伸出一根玉指,指尖轻微摸了摸上面生着的碧绿嫩叶。
感受到小白温和的触摸,嫩叶抖了抖自己的叶子,左右摇摆,似乎很喜欢小白身上散发的清灵气息。
小白嫣然一笑,回眸看向神情古怪的楚晚宁,一脸喜色:“师尊,你看,它喜欢我,要不就送给我吧。”
话音一落,在场明明有成千上百号人聚众,却无人应声,周围静得跟坟场一样。
众人纷纷目瞪口呆,他们看了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楚晚宁,又瞧了瞧笑颜如花,不知所谓的小白,最后……目光落在那束乖乖躺在她手心里的柳藤,天问。
慢慢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白,她,她竟然……完全不惧怕玉衡长老的天问!!!
楚晚宁一时无语,认真审视着小白手心里的天问,碧绿的叶子时不时还蹭一下她掌心的肌肤,样子既娇羞,又享受。
心中,却早已惊涛骇浪。
鬼知道,他是怎么在一根藤蔓上看出这两种表情的。
墨燃始终被天问捆得结结实实,他跪坐在地上,也是满脸错愕。
良久,他回过神:“师尊,你偏心——”
墨燃哭丧着个脸,接着又是一通口不择言地嚎叫:“天问啊!你个负心薄幸、喜新厌旧的好色之徒——”
配上他眼眶上的淤青,戏剧性拉满,怨念重重,堪比深宫怨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