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不到一个月，小姨又回来了。
她快要高考了，一家人对她格外照顾。
所有人都对之前的事闭口不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连我也觉得小姨和闵玧其哥哥已经毫无瓜葛。
她还像以前那样乖乖上学，晚上睡得更晚了，人也不那么爱笑了，总是低垂着眼，但她对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好。
有时候她的手指顺着我小辫子的时候，望着我的眼睛里旋着淡淡的涡流，我探不透那里面流转的是什么。
答案出现在我晚上偶然撒娇要求和小姨一起睡的那一晚。
我靠着小姨温暖的手臂很快就睡着了，梦中似乎有谁在低声呼喊，是熟悉的声音可我始终想不起来。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身边的被子空空的，凉意灌了进来。小姨跪坐在床上趴在窗户边，窗外，有被晚风吹扬起的薄荷绿色头发。
我不敢相信地闭眼又睁开——确实是闵玧其哥哥。
他银色的耳坠一晃一晃地闪着光，月光下白皙的脸显得更加冰冷，嘴角和眼角的伤口也红的鲜艳。
他们靠得很近在说些什么，低低的耳语我无法分辨，只是小姨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我不想打扰他们，但也很为趴在二楼窗户边上的闵玧其哥哥捏把汗。
最后他们接吻了，嘴唇相印的时候两人都闭着眼睛，我看见小姨哭了而闵玧其哥哥却笑着。
月亮给他们周身披着银华，晚风轻轻吹起飘扬的发丝。不论是青涩地接吻还是深情地对望，都让我感觉美得太不真实。
我以为之后又会发生什么，闵玧其哥哥会带小姨走吗？小姨会再离开我吗？妈妈外公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我甚至已经锻炼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论妈妈问我什么我都要保守秘密。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小姨就和往常一样，过着对她来说有些无聊的生活，以高考为头等大事。
后来竟然是我忍不住了，在和小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问起了闵玧其哥哥的事。
她写的飞快的手突然停住了，捏了捏手中的笔，抬头对我笑着。
“闵玧其哥哥，他搬走了哦，已经不在这里了。”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还能和他一起玩吗，我有点想他。”
小姨按了按手里的圆珠笔，考虑了片刻回答我说会的。
我没再追问下去，我觉得小姨也不确定，我不想揭她伤疤。
就和大家所期待的一样，小姨正常地参加了高考，并且考的还不错。全家都在高兴地张罗庆祝的事，而她却显得很平淡，对这些没有应有的关心。
她跟外公提出想和同学一起毕业旅行，去别的城市玩几天。据说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靠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隐隐约约感觉那个地方还有什么吸引她去的原因，在送她上火车的时候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示意她蹲下听我说悄悄话。
“小姨，如果你遇到闵玧其哥哥可以让他常回来找我们玩吗？”
她听了我的话先是错愕地呼吸一滞，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随后又释然地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小脑袋：“嗯，好。”
回去的时候妈妈问我跟小姨说了什么，我说是秘密。望着车窗外向后飞速逝去的风景，那些熟悉的店铺灯箱和均匀矗立的路灯，小手拖着脑袋出了神——以前坐在闵玧其的摩托车上，我也曾在它们身边飞驰而过。
“我让小姨记得给我带海螺。”我撒谎了。
一周后小姨就回来了，我们去接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们一路上都在问她些有的没的，小姨应答着，给我们讲旅行中有趣的事，给我们描述美丽蔚蓝的大海。她的脸偏向车窗外，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
晚上我们一起睡的，小姨和我独处的时候显得更加兴奋，她忍不住要和我讲闵玧其的事。
我们蒙在被子里看她数码相机里的照片，热闹的集市、幽静的山林、我一直很想去的海滩，还有很多剩下的，全都是关于闵玧其哥哥。
“囡囡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和闵玧其在一起。”
“他的车也在那边，没人来打扰我们”
“我从早晨醒来就能看见他，晚上就像和你一样和他睡在一块。”
不知是挤在被子里太热了还是什么，小姨的脸又红又烫。
我看着相机里他俩的合照，公寓的小阳台上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而座，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身后是车水马龙和万家灯火。
“囡囡，我喜欢闵玧其哥哥。”
“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帮小姨守住它好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笑眼又忍不住楼上了她的脖子。
“小姨对不起。”
她也抚上了我的背，轻轻的拍打着。
“没关系，没关系。”
尽管所有人都在帮小姨打听合适的学校，有前途的专业，小姨还是固执地在志愿表上全部填了那座海城的学校。
她说她很喜欢那里，那里的风景和大海很美，长辈们看着执拗的小姑娘也就默许了她的任性。
但我知道，那里有比那些风景更美的东西，让她不顾一切地朝它奔去。
我们一大家子陪着小姨开学报道，大学校园很大，比我之前见过的学校都大多了。路上有各式各样的人，不乏有像闵玧其哥哥一样染着另类发色，带着耳饰的。
临走的时候外公和妈妈都哭了，不断嘱咐着小姨以后一个人在外生活，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有哭，给了小姨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她拉了一个别人看不明白的勾。
他们都不懂，小姨不会是一个人，闵玧其哥哥会照顾她。
我们才是她想要摆脱的人，而她会开始新的，她向往的生活。
高兴的事，不应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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