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家里谁也不知道小姨的事。
普通女大学生,逢年过节会回家,妈妈会为她的到来做一大桌菜。
她回来常常跟我睡在一起,和我分享那些甜蜜的、或者辛苦的,恋爱的事。
我说我能见见闵玧其哥哥吗?小姨你答应过我的,可是他到现在也没回来过。
她看着我认真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闵玧其哥哥的情况有些特殊,不方便随便回来啊。”
“囡囡想找他玩的话,暑假的时候跟小姨去那边玩几天怎么样?”
我跟妈妈提过,可她绝不让小姨一个人带我去另一个城市。
我们当然不能也带着他们去找闵玧其,这件事就暂时搁浅了。
直到小姨大学毕业,我小学毕业,我才从妈妈那里求来了这个机会。
那座城市连风都夹杂着丝丝海的咸味,绿化和建筑都是陌生的风格。
闵玧其的头发都褪成了黑色,但是留的长长的,向后夹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是一副不乖的样子。也不再骑摩托了,换了一辆有些破旧的四轮越野。我坐在后座的时候他还打趣道“囡囡已经这么高了,以前还能坐在摩托车前面,现在肯定坐不了了。”
他像以前一样带着我们到处转悠,去各种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还是那样低沉的嗓音,说话和笑的时候也格外好听。
我们去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海边,我激动又兴奋地往海水里跑去,踩在软乎乎的沙子上任一潮一潮的浪拍打着我的脚丫。
他们俩坐在后面的沙滩椅上,看着我开心地玩耍,又在交谈着什么。闵玧其哥哥还帮我找到了一只海螺。
我走了之后,小姨还留在那里。
尽管外公竭力反对小姨在那么遥远的城市定居,她还是执着地留了下来,在那边工作,和闵玧其搬进了新的出租屋。
她变得很忙,会在朋友圈里吐槽做不完的工作和苛刻的上司。
我也变得很忙,中学的学业和升学的压力随着我飞窜的身高一样增多。
小姨过节也不会回来了,甚至头一年过年也没回来,就借着视频通话和我们互相问候。闵玧其的事我们很少再提到了,我只知道他们还在一起,别的没再过问。
第二年春节小姨回来了,我们一家都很想念他,外公外婆也来和我们团聚。小姨变得成熟了很多,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脚上踩着高跟鞋。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闵玧其的事,饭桌上也只是听着大人们的交谈,悄悄打量着小姨的神色。
妈妈吩咐我出去买瓶酱油,拎着酱油瓶回来的路上,我把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天冷得我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
在家门口我看见一个靠着墙抽烟的人,两指间的烟芯亮了又暗下去,男人向上抬起的鼻腔里呼出一团团烟雾,向上飘散着最后消失在空中。
昏黄的路灯映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有青紫的痕迹,脖颈上部分纹身从毛衣里漏出来,耳垂挂着一晃一晃的银圈圈。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闵玧其。
倒是他先认出了我,掐掉了手里的烟,笑着叫我的名字。
“你小姨在家吧。”疑问的句子说出来却是陈述的语气。
我点了点头,邀请他进去坐坐。
“不,不了。”
“我这个样子就不去打扰你们团聚了。”
“囡囡,帮我把这个带给阿米吧。”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拜托你了。”
我应答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触碰到他发红的手指时感受到一片冰凉。
“谢谢,新年快乐。”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要离开。
我叫住了他,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在闵玧其的脖子上。这么冷的夜晚只穿一件单薄的大衣是不行的。
他摸了摸厚实的围巾,手指用力地嵌了进去,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像小时候那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谢谢我们囡囡。”
妈妈问我围巾哪去了的时候,我装作懊恼的样子说是落在了超市,回去找的时候不见了。大过年的她也只是责备了我几句,没再追究下去。
临睡前我进了小姨的房间,和她讲了之前的事并把闵玧其的东西给了她。
那封信粘得很牢我没有打开,但小盒子我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打开看过了——一枚戒指。
我猜不到他们现在的状况是怎样的,闵玧其为什么那样来找小姨。
我正要睡觉的时候小姨敲门进来了,我们又像以前一样靠着彼此挤在被窝里。
她面对闵玧其时的那种少女心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兴奋地跟我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因为父亲的关系,闵玧其被别人缠上了,他可能又要离开去新的地方。
“我以前没想过这么多,大不了一起走就好了。”
“可人长大之后挂念的东西越来越多,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奋不顾身。”
“我越来越想有安定的生活,和他之间起了矛盾。”
我们都看着天花板,不能知晓对方的神色,但她说话的时候不好受,这我能感觉到。
“他信里给我道歉了,他说他会处理好,他想要娶我,他想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闭眼都能想象到她上扬的嘴角。
我不知道闵玧其有没有在信里提及自己脸上的伤,我想大概是没有的。小姨正被幸福感包裹着,我不忍心告诉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姨和我都选择相信闵玧其,虽然我在小姨面前已经不叫他哥哥了,可心里还是把他当做好哥哥的。
小姨回去的时候手上戴着那枚戒指,外公外婆和她说在外面累了就回来,她笑着回话。我也跟她说累了就回来,大家都笑我人小鬼大,但我是认真的,我和他们指的不是同一件事。小姨是有些清楚的,笑过之后揉了揉我的脸,也像模像样地回答了我,并且嘱咐我要好好学习。
她临走前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我靠在她的耳边对她说加油,她搂着我的双臂收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