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拍我的是一个大嫂,“一个人说什么呢?”
走廊里的人齐刷刷地看我。
那么多双眼睛几乎把我逼得没有退路。我的社恐犯了。
“我…啊我…打电话,带着耳机呢,带着…”我急急忙忙解释,撩起头发给她看我的耳机。我下意识地把夕伊挡在身后。
这个耳机是我稳定情绪用的。晚上我对嘈杂的声音太敏感了,不带降噪耳机容易崩溃。
“帮我调下手机好不好?”大嫂笑眯眯地看着我,掏出一台老人机。“我老听不着声儿”
唉,自己吓自己。我就着搜索引擎飞快地把她的手机填好塞回她手里。我太怕社交了,我没办法接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道谢,道别什么复杂的社交礼仪。没等大嫂说什么我就拉着夕伊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夕伊很轻,我感觉我提着一小包面包。
“阿姨。”夕伊轻轻地叫我。
“嗯?”
“你也是好人。”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嘴还挺甜。
我们来到了夕伊睡的地方。里面有人住,我不想进去。夕伊说她睡在空着的那个床位,隔壁床位是一个小男孩,晚上他和他的家人睡在一起。
那就明天再说吧,你好好休息。我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和她道别。
夕伊懂事地点点头。
我回去的时候被大嫂拦住了,她愣是给我塞了一把老式的糖果,还给我提了一些水果。
我记得她说,平时孩子忙,来看她也要请假,麻烦的很,只有用手机能联系到孩子了。
她看我的眼神殷殷切切,好像我是她看着长大的一样。这种陌生的热情让我恐惧,我下意识地想逃避。可是大嫂抓住了我的双肩,大嫂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粗壮解释的手臂和略黑的皮肤,我看一眼就知道我挣脱不开。我只好呆滞地看着微笑着的她,尴尬得不亚于是中学时期课上睡觉被罚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大嫂的手机跑出来,我手上提着一堆瓜果,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苏还没睡,她说白天睡太多了。
但她欣喜地告诉我,她有孩子们的照片。我接过手机,一眼看到了夕伊。要不是穿着一样的衣服,我怎么会认出来!
那时候的她白白嫩嫩,看起来肉乎乎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单薄脆弱!我想起来那只脆弱的小手,感觉很心疼。
她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这个想法让我更加痛苦。
看着在愣神的我,苏苏指着那张图问,“是这个吗?”
我点点头,“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没有人要她。”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苏苏。
苏苏惊讶得捂住嘴。“怎么会!这个小朋友最乖最可爱了!平时没有人陪是因为家人工作都很忙,她好像有护工,可是这个护工并不怎么关心她。”苏苏突然停住了,“我记得这个小孩后来出院了呀,怎么会…”
我摇摇头。
“睡觉吧。”
苏苏点点头。
突然她又拍拍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苏苏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我觉得她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她只会觉得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而我是唯一一个她认识的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也不要她了。”
“所以…”我不知道她想干嘛。
“所以,”苏苏有点激动,她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有点凉。“我想陪她玩,陪她说说话,我需要你帮我传话,好不好?”
苏苏真是天使。
“有一天我变成鬼了,你也能看见我就好了。”我不知道从哪蹦出这句话。
苏苏吓了一跳,她用力揪住我的耳朵,在我耳朵旁边吼,“你在说什么啊!”
我疼得龇牙咧嘴,“不变,不变。开玩笑的啦!”看着苏苏认真的脸,我心里又失落又温暖。
苏苏转身睡下了,她长长地卷发在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我很久没有和她一起睡了,上一次和她睡在一起还是拉着她看鬼片的那天,那天我们在沙发上呆了一个晚上。她裹着毯子缩在我怀里,我承受着她的重量和颤抖,她慢慢睡着了,我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晚上。
我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主动接触自己害怕的东西。
她是为了维护那个小孩子最后一点童真,就像维护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