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直接进去。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讲的是很老牌的童话故事,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最后的结局。于是,她磕磕巴巴地编着有点矛盾的情节。我突然觉得她很可爱。她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罢了。比小山还小,我估计她连字都不认识。
就在这时,我被一个护士撞到了。走道很窄,我觉得是我妨碍到她了。但护士反应很快,她匆匆忙忙地向我道歉,然后又迅速地离开。
房间里的声音停了。
“曦月?”
是苏苏的声音。
我走进病房,小姑娘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我回来了。”我把灯打开,“我们等一下再睡。”
苏苏乖乖地点头。
我掀开被子,对着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倔强地瞪着我,什么也不说。
“是谁呀?”苏苏也很好奇。
“我是夕伊呀灿灿姐姐。”小姑娘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亮亮的。她其实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孩,就是脆弱得像纸片一样。
“她是夕伊。”我无奈地转述。
“这个名字…很耳熟。”苏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小姑娘瞬间就崩溃了。
她跳下床,跑到苏苏身边,想抓住她的手。但是苏苏看不见她,自然也感受不到这个小朋友的存在。看着毫无反应的苏苏,她开始着急了。她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复杂,我最受不了小孩子哭了。那尖锐又带着情绪的声音我受不了。
“嗯?”苏苏歪头看我。
“她哭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要不是为了保护苏苏,我早就已经跑出去了。
这个叫夕伊的小姑娘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也是小孩子吗?”苏苏觉得好笑又心疼。“那我才应该那个看见她的人呀。你什么都不会。”
她嫌弃般地开我玩笑。
我实在受不了那声音,只好点点头。
苏苏温柔地撩了一下长发,她棕栗色的长发瀑布似的披下来。她目光沿着我的方向看过去,眼里写满了关爱。
她伸出了纤弱细长的手。
“夕伊不哭,灿灿姐姐在。”
夕伊抽噎着看着她,小小的手放在苏苏手上。苏苏感受不到她,但是她还是把另外一个手合在伸出的手上,轻轻揉了揉。
小姑娘振了一下。
她看看我,又看看微笑着的苏苏。她的小手被苏苏包裹着。我知道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过普通人的身体,但她一直空举着小手,固执地把手放在苏苏手里。
“灿灿姐姐…”她盯着苏苏,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合年纪的忧伤。“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狗狗西瓜,他们都离开了。西瓜不想走,最后也被带走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要我呢?…”
她把软软的小脸贴到苏苏的手上,“这里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我好害怕。我的床上经常有别人住,我也赶不走他们,大家好像都看不见我。”
“我的身体不痛了,但是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我害怕自己被吹走,我也怕没有人发现我被吹走了。”
“上一次出院以后,没有人给我讲故事了,我好想你呜呜…”
她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苏苏大学的时候,在周末经常去医院和社区给小朋友讲故事。
我把她的话告诉了苏苏。
苏苏也想起来了。她一拍脑门,“哎!对呀,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可是我陪的小朋友太多,具体是谁我也不记得了。”
夕伊又皱了皱鼻子,我赶紧转移话题。
我虽然没有哄小孩的天赋,但苏苏有呀。我俯下身子擦擦她的眼泪,摸了摸她的脑袋,真诚地看着她,“来,夕伊,你想说什么就告诉阿姨,阿姨能看见你哦,阿姨帮你告诉苏苏姐姐好不好?”
夕伊皱了皱眉毛,“我给灿灿姐姐讲她讲给我的故事,她就会想起我来的。”
可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苏苏,又犹豫起来。苏苏很困,她有些迷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办。
夕伊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答应先告诉我一切。
我把她带去了走廊,又关好了窗。我打算和她先聊聊,她的事情太难处理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让苏苏陪我熬夜,她还是很虚弱,我不希望苏苏一直住在这里。
我想先把她安顿下来,先安抚一下情绪,我得赶紧陪着苏苏。苏苏病房只有一个人,她有什么需要也不方便联系我。
“夕伊,你睡在哪里?”
我尽量压低了声音问她。因为即使是深夜,走廊上还是有很多人。
夕伊拉着我的手不放。“别让我离开灿灿姐姐,求你了。”她眼角还有泪痕,“没有人要我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认识我的人…”
她抬起头看我,“灿灿姐姐很好的,她也喂我吃饭,陪我玩,我记得她,我不想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像小山一样,有什么执念没有消除吗?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问她。
“我想让灿灿姐姐和我玩。”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
这恐怕是不行。我苦笑。
突然,一记巴掌重重拍在了我的肩膀上!现在深更半夜的,这么个角落还会有谁啊!
我吓得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