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夕伊轻轻推门进来。

苏苏睡得浅，门一动她就醒了。我因为失眠，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看见苏苏抬起了头。她对着门口微微地一笑，她的脸色好看了很多，长长的睫毛下跃动着光。

“夕伊来。”苏苏拍了拍身边的床单。

夕伊震惊得说不出话。“灿……”她张着嘴巴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表达。她茫然地看我。

我觉得她惊讶成这样很好玩。我笑着朝她点点头。“坐吧。今天苏苏姐姐陪你玩。”

夕伊欢呼雀跃地跑过去，坐在了苏苏身边。

“夕伊今天想玩什么呢？”

苏苏看着怀里的那一块地方，我知道在她眼里，那里只有一块床单，可是她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温柔专注，我觉得她也能看见那个快乐地依偎在她怀里的小朋友。

“想听故事！”夕伊闭上眼睛，很享受地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苏苏埋下头，温柔地看着她，“好呀，讲给夕伊听。从前，在一个很大森林里，住着小兔子和她的朋友…”

夕伊认真地听着，脸上慢慢浮现起满满的幸福感。她笑得很开心，嘴角两个可爱的酒窝荡漾起来，和照片上的一样。

只不过，苍白虚弱了很多。

“我可以摸摸夕伊的头吗？”苏苏表面上是对夕伊说，实际上是在暗示我。我立刻会意。

夕伊快乐地点头。

我抓着苏苏放松的手腕，轻轻摸了摸夕伊的小脑袋。那一刻，夕伊积压的所有的委屈和困惑似乎都爆发了。她无助地抓住被子，埋进脑袋，低低地呜咽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

苏苏却接着俯下身来，揽住了夕伊，甚至轻轻抚摸了她的背。我惊呆了。

“不怕夕伊，等你放下了这一切，你就会找到一个真正快乐的地方，然后会变成天使哦！灿灿姐姐的好朋友也在那里，你们会变成好朋友的。”

苏苏的声音很轻很软，但是却有着神奇的力量，夕伊在她的怀里慢慢变得安静。虽然有时候苏苏的手指穿透她的身体，她也毫不在乎。夕伊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委屈巴巴地讨要着苏苏的关注。

“乖啦，乖啦。”苏苏拍拍面前的空气。夕伊抹抹眼泪，抱着苏苏，不再哭泣。

“我该怎么变成天使呢？”她看着苏苏，又转头来看我。

我也不知道，我把她的话告诉苏苏。

苏苏笑了，“夕伊只要足够开心，就可以变成天使啦！”

“和灿灿姐姐在一起就很开心。”夕伊懂事地抱紧了苏苏。

后来那几天里，苏苏和她聊天，给她讲故事，甚至哄她睡觉。有时候我都有点恍惚，苏苏好像能看见夕伊一样，就算我什么也不说，他们两个也能玩的很开心。

我们慢慢习惯了夕伊的存在，晚上苏苏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我觉得苏苏有一种天然的能量，能让小孩子本能地信任她，依赖她。

夕伊是个可爱的小孩，她的话其实很多。有时候我来不及记下她所有的话，转述给苏苏的也只能是个大概。但她也不生气。我们吃饭的时候，她就默默坐着，玩弄着她根本吃不进去的食物。

她很乖巧，我也慢慢喜欢起这个小孩。

我渐渐了解到，夕伊在出院以后又回来了一次。她说那天她突然很难受，呼吸很痛，身体也痛，后来医生叔叔给她做手术，等她出来以后，大家都不理她了。只有狗狗西瓜会舔舔她，可别人都看不见她一样。

她感觉自己再也不会疼痛，她认定很健康，再也不需要吃药，不需要定期去医院。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要她了。她难过了很久，她出不了医院，因为她不认识回家的路。

还有三天，苏苏就可以出院了。我看着这个眼前还很快乐的小孩，觉得有些心疼。

她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呢？

要是苏苏离开了，她会更加孤独的。还会有人看到她吗？我不忍心接着想下去。

“阿姨？”夕伊看着我。

“我变成天使以后会去哪里？我还能回来找你们玩吗？”她的眼神干净又快乐。

我无奈地摇头。我告诉苏苏。

苏苏的情商比我高多了，她疼爱地看向夕伊说，“你会去小兔子住得森林，可以吃好吃的，可以有很多好朋友。夕伊会变得很快乐哦！”

夕伊满足地笑了。她今天玩得很累，她躺在苏苏的臂弯里沉沉地睡去。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腿开始变得透明。

“你看！”我忘记苏苏看不见夕伊，“她开始离开了。”

苏苏有点惋惜地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一小块地方。“帮我，我想摸摸她。”

我这才想起来苏苏和我不一样。

我抓住苏苏的手找到夕伊的小脸。苏苏轻轻摸了摸它，然后俯下身，在那张满足地小脸上亲了一口，“再见了夕伊，灿灿姐姐一直都在。”

我忘不了那个晚上，月光下的苏苏线条柔软，目光似水，月光洒在她的长发上，散发着清辉。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难以自拔的魅力。我觉得她像个天使。

夕伊在慢慢消失，她本来就脆弱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她的颜色慢慢消失，变得透明，但是她看起来更加有活力，脸色更加红润健康，我看见她在身体发生极速超话的同时睁开眼，笑得很开心，就像那张照片里的小孩一样。她慢慢和空气融为一体，变得几乎消失不见。

最后，夕伊变成了一阵风，带着一点点奶白色的风。这阵风像一条白色的丝巾，在苏苏的耳边绕了绕，苏苏星河般灿烂的头发被轻轻吹起，蓬蓬松松地飘动了一会儿，好像夕伊在她耳边玩一样。

那阵白色的风轻轻呢喃了一句，然后慢慢从窗口飞出去，和月光融合在一起。

苏苏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夕伊离开了，她很自然地回归了夜色。那晚天气很好，月光纯净，所有的星星都在欢迎她。

“夕伊和我说什么？”苏苏很好奇。

“再见了，”我看着闪闪发光的苏苏有些愣神，“你也是天使。”

点点星河从苏苏漂亮的长发上倾倒下来，她看着我，笑得很光洁很灿烂。

夕伊说得没错。

我决定保护好这个天使。

夕伊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