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宅邸里的正餐按月只摆一回，满满一桌饭菜铺在长餐桌上，油光裹着各色菜式，热气慢悠悠地浮在空气里。满桌热闹，人心却是两样。小森唯捏着餐具，筷子悬在餐盘上方落不下去，眼神绕着桌边众人来回打转。月代埋头往嘴里填食物，全然被眼前饭菜勾了心神，吃得踏实。唯独角落的修，自落座起便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满桌珍馐入不了他的眼

礼人的声音破开席间沉闷，轻飘飘落在小森唯耳边

怜司蹙着眉，话里裹着冷硬的规矩

“哦~那么待会见喽，bitch酱。”礼人笑意未消，撂下一句，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小森唯

月代嘴里嚼着东西，小声嘟囔：“切，屁事多”

话音刚落，怜司的视线径直钉在她身上

刚在背地里吐槽完，转眼就被抓个正着，月代心里一慌，偏又吃得急，饭菜呛进气管，立时埋下头止不住地咳，胸腔震得发疼，眼泪都被逼出来

窘迫关头，昴端着水杯走过来，杯子轻轻搁在她手边。月代近乎抢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紧绷的五脏六腑才算慢慢舒展开

“谢谢啊老好人。”她喘匀气息道谢

等慌乱平息，月代才后知后觉抬眼，一桌人全都静静望着她，各色眼神缠在一起，好奇、戏谑、漠然揉在一处。突如其来的注目让她局促，手不自觉挠了挠后颈，试探着发问

众人懒得搭话，唯有昴淡淡回了句：“不用谢，吃慢点”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难言的尴尬里草草收尾

————

黄昏来得沉，黑云堆满天幕，把天光压得低矮。月代立在卧房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前世的日子早已断了来路，一场突兀的穿越，把她抛进这座住着吸血鬼的陌生老宅，前路藏着数不清的未知与凶险。日子像踩在浮冰上，下一步落在哪里，她全然摸不着头绪

绫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月代只拿余光往后瞥，不肯转头正视

绫人带着几分戏谑步步凑近

月代话尾刻意拖长，带着藏不住的别扭

这话惹得绫人眉眼骤然沉下，幽绿色的瞳仁里凝起戾气，他上前攥住她的下巴，迫得人抬眼同自己对视，气息擦着耳廓落下来

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杂乱的悸动，纵使素来性子倔犟，在这人迫近的目光里，那点硬气也软了半截。她咬着牙用力推开绫人

绫人倚在窗边，唇角勾着玩味的笑。月代转身走进浴室，刚要抬眼打量镜中身影，浴缸里哗哗的水声猛地撞进耳朵。她转头一看，修竟泡在浴缸里，耳机塞在耳上，双目紧闭，一身衣裳全浸在水里

“我只是洗澡而已。”修睁眼回话

月代望着泡得发胀的衣料，满心费解

月代皱眉

修那双蓝瞳凝着她

月代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一瞬，修瞳孔猛地一缩，零碎的陈年往事撞进脑海

“埃德加……”他低声喃出一个名字

片刻失神过后，修的目光落上月代，喉间发哑

一声脆响，巴掌落在修脸颊，印出浅浅红痕。他不恼，反倒低低笑起来

一句话戳破隐秘心事，憋在胸口的火气骤然炸开，月代咬着牙：“闭嘴”

修静静凝了她半晌，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消散在浴室水汽里，只余下满缸静置的凉水